会议室内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烟味、汗味、还有一种名为暴戾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几乎能呛死人。
吉米的喉咙发干,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高举着水晶烟灰缸的男人。
大D。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毒蛇。那只厚重的烟灰缸,在他手中,就是一件足以砸碎头骨的凶器。
在大D身后,十几个精壮的马仔,手已经探入了衣襟之下。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在吉米的皮肤上。
他完了。
这个念头,让吉米浑身冰冷。
然而,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清脆,平稳,从容不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苏晨。
他正迈着悠闲的步伐,穿过那群杀气腾腾的马仔。
那些凶神恶煞的目光,那些几乎要拔出刀的双手,在他眼中,仿佛不存在。
他就像一个走进自家客厅的绅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散漫的笑意。
这股极致的平静,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大D身后的马仔们,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为何,竟渗出了黏腻的汗水。
一步。
又一步。
苏晨最终停在了大D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近到可以看清大D眼中燃烧的,疯狂的怒火。
“你他妈……”
大D的咒骂刚刚挤出喉咙。
苏晨却突然向前倾身,凑到了他的耳边。
一个极度危险的,亲密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一种能将骨髓冻结的寒意,精准地钻入大D的耳蜗。
“听说澳门的葡京赌场不好赢。”
一句话。
平淡无奇。
大D脸上的暴怒凝固了。
苏晨没有停顿,第二句话紧随而至,气息吹拂着大D的耳廓。
“上个月,输掉社团的两千万公款,这个窟窿,应该不好补吧?”
轰!
仿佛有一道九天玄雷,毫无征兆地劈进了大D的天灵盖。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他听不见吉米紧张的喘息,听不见自己马仔的骚动,甚至听不见自己心脏的狂跳。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句话,在疯狂地回响、放大、炸裂!
两千万!
澳门!
公款!
这三个词,像三把淬毒的尖刀,捅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刺破了他最深层的恐惧。
那张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在短短一秒之内,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高高举起烟灰缸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颤抖。
那沉重的,足以杀人的水晶烟灰缸,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下一秒就要从他脱力的指间滑落。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渗出,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转瞬间,细密的汗珠就布满了他的额头,顺着僵硬的面部轮廓,蜿蜒滑下。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