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冬。四九城。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南锣鼓巷纵横交错的胡同。
一座大杂院里,最东头那间低矮破败的平房,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透出里面昏黄如豆的灯光,也泄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爸爸……呜呜……爸爸你醒醒……”
女人的哀嚎撕心裂肺,童稚的哭喊带着绝望的颤音。
冰冷的土炕上,林卫国的意识正坠向一口不见底的深井,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就在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那两道哭声仿佛变成了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灵魂,硬生生将他从深渊里往上拽。
回来了。
意识被强行拖回了躯壳。
紧随而来的,是五脏六腑被烈火灼烧、被钢丝反复拉扯的剧痛。
喉咙里,一股辛辣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疯狂地向上翻涌。
是敌敌畏。
是农药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里没有21世纪公寓里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只有一片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房梁,角落里挂着几缕残破的蛛网,在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风中微微颤动。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中年妇女趴在炕边,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已经沙哑。
她的身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瘦得像根干枯的豆芽菜,小小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一张蜡黄的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和冻出来的清鼻涕。
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人。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冲破了闸门,以一种蛮横到近乎撕裂的姿态,悍然涌入他的脑海!
轰!
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
他也叫林卫国,二十二岁,红星轧钢厂的学徒工。
父亲林铁柱,厂里人人竖大拇指的八级钳工,半个月前,为了抢救一台即将爆炸的锅炉,被倒塌的设备砸中,当场牺牲。
厂里为此发下了一千块钱的巨额抚恤金。
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一个能够让直系亲属转正的正式工名额!
在这个年代,一个吃商品粮的正式工名额,不亚于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是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铁饭碗!
而这个看似平静的四合院,就住着一群早已为此垂涎三尺的禽兽!
画面一转。
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语重心长地“劝说”:“卫国啊,你还年轻,技术不过关,这个岗位责任重大,你爸的荣誉不能毁在你手上。不如让给东旭,他经验足,以后大家都是邻里,他还能不帮衬你们孤儿寡母?”
贾家的那个胖儿子贾东旭,站在一旁,嘴角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原身脖子一梗,拒绝了。
那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
然后,这群禽兽便露出了獠牙。
他们买通了车间一个管仓库的小人,罗织罪名,一口咬定原身偷了厂里的精密零件拿出去倒卖。
人证物证“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