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映雪。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在学校教书时的那件蓝色罩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
“卫国同志,是你。”
看到林卫国,她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侧身让开了路。
“快请进。”
“苏老师,不进去了。”
林卫国没有迈步,而是将手中那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苏映雪有些疑惑。
“感谢你这几天对小丫的照顾。”林卫国的声音平静而真诚,“一点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请你务必收下。”
“你太客气了,卫国同志。”
苏映雪连忙摆手,想要推辞,“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
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那油纸包因为挤压而微微裂开的一角。
只是一眼。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从那裂缝中透出的,是一抹深邃到极致的紫黑,以及一道完美到令人心颤的弧线。
作为一名知识分子,她或许叫不出紫檀木的名字。
但她能读懂美。
她能感受到那物件上传递出的,那种超越了凡俗器物的、沉淀了时光的厚重质感,以及一种巧夺天工的精湛技艺!
她的手,仿佛不受控制般,接过了那个油纸包。
指尖传来的,是油纸都无法完全隔绝的、温润如玉的触感。
她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油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木梳的全貌,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
苏映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完美的器型,光滑如镜的表面,以及梳背上那朵仿佛要从木中挣脱而出,带着彻骨寒意的雪花图腾。
这一切,瞬间击中了她身为女性所有的审美,更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雪……
她的名字,叫苏映雪。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胸口窜上脸颊,让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不……不行!”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木梳推了回去,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卫国同志,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
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儿”!
这分明是一份重逾千斤的心意!
“苏老师。”
林卫国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真是我用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在我眼里,它不值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我这双手艺。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林卫国,看不起我这个手艺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
苏映雪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推回去的手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最终,她还是在林卫国坚定的注视下,红着脸,将那把木梳重新收回了手中。
她将木梳紧紧地握在掌心,那温润的木质触感,仿佛带着那个男人手掌的温度,一路从她的掌心,烫到了她的心底。
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一声声,沉重而有力,像是要撞破胸膛。
这把小小的木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一扇从未向人敞开过的大门。
门后,是对这个男人无尽的好奇,以及一粒悄然破土、名为倾慕的种子。
这个总是沉默寡言,身上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男人,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