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南锣鼓巷那个大杂院的神经里。
消息不是飞回来的,是被人唾沫横飞地喷回来的。
“听说了吗?林家那小子,就倒腾那几块破木头,一天,就一天!挣了三十块!”
“我的老天爷!三十块?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风,从院子中央刮起,卷着尘土和嫉妒的酸臭味,灌进每一户敞开的门窗。
二大爷刘海中家里的搪瓷茶缸,被他“砰”地一声砸在八仙桌上,浑浊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那张平日里就因官瘾而涨得发紫的脸,此刻更是憋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像盘踞的蚯蚓。
“放他娘的屁!”
一声怒吼,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海中粗重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不通。
那个被他亲手策划、联合众人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
那个在他眼里,连轧钢厂的螺丝都拧不明白的废物。
怎么可能?
凭什么?
凭几根烂木头?
他刘海中,堂堂七级锻工,厂里的二大爷,一个月累死累活才几个钱?那小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隔壁,一大爷易中海的屋里,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坐在那儿,背对着门,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卷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一向以“德高望重”示人的脸,只留下一双在昏暗中愈发阴沉的眼睛。
他缓缓地将烟蒂摁灭在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哼。”
一声冷哼,比刘海中的咆哮更让人心寒。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他懂什么手艺?”
易中海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毒。
“这里头,干净不了。”
他侧过头,对闻讯赶来的几个邻居下了断言,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院子里所有人心中的那堆干柴。
“对!没错!”
“我就说嘛!肯定是搞歪门邪道了!”
“这可是要挨枪子儿的重罪!”
“老易说得对!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现在肯定是走了邪路!”
刘海中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拍大腿,立刻冲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振臂高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肯定是投机倒把!咱们得去举报!不能让这种坏分子败坏了咱们南锣鼓巷的风气!”
于是,一场由嫉妒催生的、恶毒的狂欢开始了。
以一大爷易中海的阴险筹划和二大爷刘海中的上蹿下跳为核心,一张无形的、肮脏的大网,开始在轧钢厂、在附近的街道里巷间悄然铺开。
“听说了吗?林卫国在外面赚黑心钱呢!”
“可不是嘛,搞投机倒把,迟早要被抓进去!”
“年纪轻轻不学好,就等着吃花生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