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巷的清晨,总是先被一阵富有节奏的“嗡嗡”声唤醒。
那声音来自林家小院,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仿佛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心脏,为整条巷子注入了勃勃生机。
自从陈东来了之后,这颗心脏跳动得愈发强劲有力。
这个沉默如山石的年轻人,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林卫国所传授的一切。他的话很少,但他的眼睛会说话。那双眼睛,时刻都像信徒仰望神祇一般,追随着林卫国在作坊里移动的每一个身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卫国那名为【蓝图复刻】的逆天能力,也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它不再是脑海中冰冷的数据,而是通过林卫国的双手,化作了现实世界里一场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木工神迹。
作坊里,木屑如金色的雪花般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与汗水蒸腾的热气。
方伯嘬了一口旱烟,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那张写满震撼的脸。
他看到林卫国随手拿起一块厚重的木板。
没有尺。
没有墨斗。
甚至连最基本的画线步骤都省略了。
林卫国的目光在木板上飞速扫过,就像一部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扫描。随即,他手腕一沉,电锯发出刺耳的咆哮,锯齿与木材接触的瞬间,带起一道笔直的烟尘。
只听“唰”的一声!
一块完美的桌腿部件便被切割下来,切口光滑如镜。
一旁的陈东立刻屏住呼吸,用卡尺去量。他的动作虔诚而紧张,仿佛在检验一个神圣的造物。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尺寸,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和方伯每天都在经历着这种足以颠覆一个老木匠毕生认知的冲击。
那些需要老师傅耗费半天功夫反复测量、小心切割的卯榫结构,在林卫国手里,不过是几下凿击,几下推刨的事情。
“当!当!当!”
凿子落下,声音清脆而果决。
木屑飞溅中,一个严丝合缝的燕尾榫便已成型。
方伯将两个部件拿起,轻轻一合。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两个部件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紧密得像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体的,晃动不了一丝一毫。
天衣无缝。
宛如天成。
方伯拿着那对卯榫,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从事木工四十余年,自问手艺在四九城里也排得上号,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不是技艺。
这是道。
是神乎其技的“道”!
“师傅……”
陈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每一件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完美零件,喉结上下滚动,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您……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他每天都想问,却又每天都不敢问。因为他害怕答案会是他无法理解的,更害怕打扰了这位“木神”的创作。
林卫国停下手里的活,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转过身,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着自己这位已经被彻底折服的徒弟,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用心,用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