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酒气混着肉香,熏得人脸颊发烫。
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槐树巷的街坊四邻,男人们敞着怀,划拳行令的声音此起彼伏,女人和孩子们则被桌上那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彻底俘获,吃得满嘴是油。
气氛正到酣处。
作为胡同里年纪最长、辈分最高的方伯,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浑浊但精亮的眼睛,先是扫过一张张被酒精和喜悦染红的脸,最后,像定了锚的船,稳稳地停在了被众人围在中心、正端着酒碗与人碰杯的林卫国身上。
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那份沉稳,那份担当,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方伯端起面前那只盛满了白酒的粗瓷碗,用指关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闷鼓,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喧闹的院子,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胡同里的主心骨。
方伯没有立刻说话,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林卫国。
“卫国啊。”
方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小子现在出息了,手艺通天,整个四九城都知道你林师傅的名号。叔伯们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可你这订单,怕是堆得跟山一样,一个人两只手,做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视线又转向了其他人。
“咱们这条胡同里,有我这样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老骨头,还有像陈东这样,浑身是劲,就缺个门路肯学肯干的后生。”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隐约感觉到,方伯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方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碗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郑重。
“我提议!由卫国你来牵头,咱们成立一个‘槐树巷家具生产合作社’!”
“你当这个社长!你出技术,出订单!我们这些有手艺的出手艺,有力气的出工!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把日子往红火里过!卫国,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雷!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院子瞬间被引爆!
“好!方伯这个主意太好了!”
一个汉子激动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
“要是能跟着卫国干,那日子可就真有奔头了!我这身力气,总算有地方使了!”
“是啊!我家的臭小子天天在家闲着,能跟着林师傅学手艺,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卫国!你就答应吧!我们都听你的!”
胡同里的邻居们,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年轻劳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人家,此刻的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那里面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是对美好生活的全部期盼。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占便宜。
这是林卫国发达了,却没忘本,是想拉着他们这些穷邻居,一起奔个好前程!
这情分,比金子还重!
上百道灼热的目光,汇聚成一股洪流,尽数压在了林卫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