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眼白(1 / 1)

我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左眼是块浑白的瓷片,照镜子时能看见右眼好好的黑眼珠,左边却只有一片晃眼的白,像被谁硬生生抠掉瞳仁再灌满了石灰。

爹妈把我当祖宗供着。

红木婴儿床雕着看不懂的花纹,贴身小褂总用浸过黄符水的布来缝,每天天不亮就拽我去堂屋磕头,香炉里插着三支比我胳膊还粗的香,烟味儿呛得我直咳嗽,他们还笑眯眯地说:“咱宝天生贵相,将来要带全家飞黄腾达呢。”

贵相个屁。

三岁那年我半夜哭醒,看见床脚蹲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她脖子软得像没骨头,脑袋歪在肩膀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我指着她咯咯笑,我妈进来时脸刷地白了,抱着我就往神龛跑,磕得额头青肿:“祖宗莫怪,孩子小不懂事......”

从那天起,他们给我左眼戴了块黑布。

布是双层的,绣着密密麻麻的红线,戴久了闷热发痒,我总趁他们不注意就扯下来。每次扯掉都能看见更多“东西”——衣柜上挂着个没腿的男人,井里浮着团乱蓬蓬的头发,就连门槛缝里都卡着半截小孩的手指。

这些东西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的,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直到我八岁生日那天。

那晚我被一股腥甜味儿呛醒,黑布不知被谁扯到了头顶。堂屋的方向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像在拉什么重东西。

我光着脚溜出去,看见我爸正用桃木钉往一个女人心口扎。那女人肚子鼓鼓的,肚子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血管,她看见我时突然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小瞎子......他们要挖你的眼睛......”

桃木钉穿透皮肉的闷响盖过了她的话。我爸转过头,平时总带着笑的脸像块冻硬的猪肝,他手里的钉尖还在滴着黏糊糊的东西,红得发黑。

“宝,你咋醒了?”他声音发飘,往我手里塞了块糖,“快回去睡,明天给你买新布。”

糖是苦的,像掺了铁锈。

我含着糖回房,刚爬上床就摸到枕头下有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半块铜镜,镜面磨得光滑,照出我左眼那片惨白——镜子里,我的左眼下面,有一行极细的血字:

今晚三更,挖眼换命。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成了绿色,我听见我妈在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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