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道长推开门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咙。
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扑面而来,比我家堂屋那女人身上的味道还要冲。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左眼却突然热得厉害,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昏暗的庙内,竟飘着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它们挤在墙角、梁上、神龛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我们,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别看它们的眼睛,”道长用拐杖往地上一顿,“这些是枉死鬼,被锁在庙里几十年了,看谁的眼睛就想借谁的身子。”
我赶紧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地上铺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里印着些奇怪的脚印,有的像小孩的,有的像野兽的,还有的是一串串带血的圆点,像是用手指蘸着血点出来的。
庙中央供着个破神像,神像的头不知被谁敲掉了,脖子上缠着几圈发黑的麻绳,麻绳上挂着些破烂的小孩衣服,红的、绿的、蓝的,风吹过就轻轻摇晃,像一群吊死的娃娃。
“找个角落坐下,”道长把拐杖靠在神龛边,自己则盘腿坐在神像前,“今晚就在这儿耗到天亮。”
我选了个离神像最近的角落,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嘻嘻”的笑声。
回头一看,神龛后面露出半张小孩的脸,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他冲我招招手,手里拿着个东西,亮晶晶的,像是块糖。
“别理他,”道长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那是庙神的小鬼,专骗生人靠近。”
我赶紧转回头,可那笑声总在耳边响,像有只小虫子钻进了耳朵里。左眼的热度越来越高,我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神龛后面的小孩已经站了出来,他没有脚,身子飘在半空,手里拿的哪是什么糖,分明是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想吃吗?”小孩的声音甜腻腻的,像抹了蜜,“很好吃的,吃了就能看见更多东西哦。”
他说着就把眼珠子朝我扔过来,我吓得猛地往后缩,眼珠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我的脚边,突然裂开,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的白虫。
“啊!”我惊叫一声,抬脚就想踩。
“别踩!”道长突然睁开眼,手里的黄符“嗖”地飞过来,贴在眼珠子上。符纸瞬间燃起蓝色的火苗,把眼珠子烧成了一滩黑灰,那白虫在灰里扭了两下,就不动了。
“那是尸虫,”道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被它钻进身体,不出三个时辰,就会从里到外被啃空。”
神龛后面的小孩不见了,笑声也停了。但我知道他没走,因为左眼一直热着,眼角的余光里,总能看见一个白影在神像后面晃来晃去。
庙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庙门“哐当哐当”直响,那些飘在庙里的影子突然躁动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要扑过来。
“不好,”道长脸色一变,“阴差追来了!”
他刚说完,庙门就被一股巨力撞开,两个穿黑衣服的阴差站在门口,帽子上的“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脸上全是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们。
“跑不掉的,”左边的阴差声音嘶哑,“那娃娃必须跟我们走。”
他手里的铁链“哗啦啦”一抖,朝着我就甩了过来。道长眼疾手快,抓起身边的破香炉就砸了过去,香炉“砰”地一声砸在铁链上,碎成了几片。
“有本事冲我来!”道长把我往身后一护,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往空中一撒。铜钱落地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地上排成一个圈,把我们护在中间。
阴差一碰到铜钱圈,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铜钱圈上冒出淡淡的金光,把那些躁动的影子也逼退了几步。
“道法铜钱阵,”右边的阴差冷笑一声,“可惜你阳气不足,这阵撑不了多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些奇怪的符号,看着像个“令”字。他把纸往空中一抛,纸突然自燃起来,变成一只火鸟,朝着铜钱圈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