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峡谷，歌声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两侧的山壁上布满了小孔，风穿过孔眼，发出“呜呜”的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回音城的城门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没有门环，只有两个巨大的耳洞，耳洞深处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些蠕动的东西，像是回音虫。城门上方刻着“回音城”三个字，笔画里嵌着细小的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与山壁的哭声形成诡异的共鸣。
“城里没人。”林夏的长柄刀握得更紧了，她指着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都敞开着，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锅里的粥已经凝固成块，像是主人家突然消失了，“他们是被强行拖走的，你看地上的拖痕，方向都朝着城中心。”
地上的拖痕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泡过，痕迹里偶尔能看见些细小的鳞片，与紫花藤上的一模一样。我的左眼突然发烫，看见房屋的墙壁里藏着无数个影子，影子都捂着耳朵，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呐喊，他们的胸口位置，都有个小小的漩涡，与诡眼泉的符号相同。
“他们被封在墙里了。”我指着墙壁上的小孔，“回音虫钻进他们的身体，把魂魄吸进墙里，只留下空壳被拖走。”
我们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来到城中心的广场。广场上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无数具空壳被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个空壳的喉咙里都插着根细小的铜管，铜管的另一端连接着广场中央的回音壁，壁上的音符正在微微发光，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上面弹奏。
“城主在用这些空壳做‘共鸣器’。”林夏的声音带着愤怒，她踢开脚边的一个空壳，壳里掉出个小小的陶埙，与阿吉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想通过回音壁，把回音虫的声音放大，让整个西漠的人都变成他的傀儡！”
回音壁的前方，站着个穿白袍的人影，背对着我们，正用手指在壁上滑动，每划过一个音符，广场上的铜管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空壳堆里就有一具空壳剧烈震动，像是要活过来。
“你终于来了，陈默。”白袍人影缓缓转身，他的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满了耳朵的图案，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黑洞里透出幽幽的绿光，“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熟悉，像是玄清道长，又像是林夏的师父，还带着点阿吉的沙哑，像是无数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你是谁？”我握紧黑镜，镜面的红光与回音壁的音符产生共鸣，映出面具下的景象——那是张被无数只眼睛覆盖的脸，每个眼睛里都映出不同的人影，有柳树村的村民，有无目城的人，还有诡眼泉底的魂魄。
“我是谁不重要。”白袍人影抬起手，他的指尖缠着根银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回音壁上的一个音符，“重要的是，你左眼的声纹，能解开回音壁的封印，让我彻底掌控‘万声之源’。”
他的话音刚落，回音壁突然剧烈震动，壁上的音符纷纷飞出，化作无数把音刃，朝着我们射来。音刃无形无质，却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我举起黑镜，红光形成一道屏障，音刃撞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无数根琴弦在同时断裂。
林夏的长柄刀突然出鞘，刀光劈向最近的一个音刃，音刃被劈成两半，化作两只回音虫，朝着她的眼睛扑来。她的伤口处突然亮起绿光，虫子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我师父的血能克制它们！”她大喊着，刀光越来越亮，“这面具下的人，是被回音虫吞噬的守声人，他的身体里，藏着所有被吞噬者的声音！”
白袍人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通过回音壁放大，震得我们耳膜生疼。广场上的空壳堆突然炸开，无数具空壳朝着我们扑来，他们的喉咙里喷出紫色的烟雾，烟雾中浮出些模糊的人脸，都是被回音虫吞噬的魂魄，他们的嘴里发出无声的呐喊，像是在求救。
“用黑镜照他们！”林夏的长柄刀已经被烟雾笼罩，刀身开始变得透明，“他们的魂魄还没被完全吞噬，能被净化！”
我将黑镜抛向空中，镜面的红光笼罩了整个广场。空壳里的魂魄被红光一照，纷纷从烟雾中挣脱出来，朝着黑镜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镜面之中。空壳失去了魂魄，纷纷散架。
“不！”白袍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的面具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一只眼睛，“你怎么能净化他们？他们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猛地将银色的线插进自己的眼睛，回音壁的震动更加剧烈，壁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根银色的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无数只眼睛，正是从诡眼泉底飞出来的那些。
“万声之源就在里面！”白袍人影的声音变得疯狂，“只要把你的声纹献祭给它，我就能成为新的‘声神’，让所有的声音都听从我的命令！”
我的左眼突然剧痛，红纹炸开，我看见缝隙里的景象——那里没有什么万声之源，只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心脏上长满了耳朵，每个耳朵里都嵌着只眼球，眼球的瞳孔里，都映出黑镜的轮廓。
“那是……所有被吞噬者的魂魄凝结成的‘声核’！”林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师父的笔记里说，回音壁的背后，是个巨大的声狱，所有被回音虫吞噬的声音都困在里面，这颗心脏，就是狱门的钥匙！”
白袍人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师父就是想毁掉它，才被你变成了傀儡！”林夏的长柄刀突然化作一道绿光，射向白袍人影的眼睛，“这颗心脏，是用无数人的痛苦和绝望炼成的，根本不是什么万声之源，是个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怪物！”
绿光穿透了白袍人影的眼睛，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无数只回音虫，虫子纷纷朝着回音壁的缝隙钻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回音壁的缝隙越来越大，那颗巨大的心脏开始跳动，每跳一下，整个广场就震动一次，空壳堆里的铜管发出“嗡嗡”的共鸣，像是在为心脏伴奏。
我的左眼突然射出一道红光，与心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我看见心脏里的景象——母亲的声音被无数只手拉扯着，正在慢慢消失，她的身边，玄清道长和林夏的师父正用自己的声音为她筑起一道屏障，屏障已经快要破碎。
“娘！”我大喊着，黑镜突然飞进我的手里，“我来救你了！”
我举起黑镜，朝着回音壁的缝隙冲去。白袍人影想要阻拦，却被林夏死死缠住，她的长柄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绿色的血液溅在回音壁上，壁上的音符纷纷熄灭，像是被浇灭的火焰。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我的左眼越来越烫，仿佛有无数种声音在里面炸开。我知道，只要将黑镜插进心脏，就能释放所有被困的声音，包括母亲的。
但白袍人影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带着蛊惑：“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释放了她们，你就再也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了，永远也记不起她们的样子了……”
我的脚步顿了顿，心脏的跳动似乎也慢了下来，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柔而清晰：“阿默，记住，声音会消失，但爱不会……”
我不再犹豫，将黑镜狠狠插进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