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时寂城的路,沙子是凉的。
不是西漠常见的烫脚黄沙,是像埋在地下多年的寒沙,踩上去能透过鞋底冻到骨头里。黑镜的沙漏标记越来越亮,镜面时不时映出些奇怪的景象:前一秒还是断壁残垣,下一秒就变回完整的城墙;刚看到个穿兽皮的猎人走过,眨眼就换成了戴斗笠的书生。
“时间在这里是乱的。”林夏用长柄刀戳了戳地面,刀尖插进沙里三寸,拔出来时刀身上结着层薄冰,“我师父的笔记里提过‘时滞之地’,说是天地法则错乱的地方,过去、现在、未来会交叠在一起。”
她突然指向远处的沙丘:“你看那个!”
沙丘顶端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正弯腰捡着什么。等我们靠近,人影已经消失,沙地上留着串脚印,脚印很深,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脚印旁散落着些青铜碎片,碎片上刻着沙漏纹路,与黑镜的标记同源。
“是之前的探险者。”我捡起碎片,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左眼的疤痕突然跳了跳,看见幅闪回的画面:人影捧着个巨大的沙漏,被无数道白光缠绕,沙漏里的沙子正逆流而上,从底端涌向顶端。
“时寂城快到了。”林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指着前方的地平线,那里隐约出现座城池的轮廓,城池的影子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失,“你看它的城墙,有夯土的,有砖石的,还有钢筋的,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走进时寂城的刹那,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市集上的人还在走动,货郎摇着拨浪鼓,却听不见任何声响;茶馆里的茶客举着茶杯,嘴唇动着,杯沿的热气却凝固在半空;最诡异的是个放风筝的小孩,风筝停在天上一动不动,线轴里的线却在不断减少,像是被看不见的手往回收。
“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举起黑镜,镜面映出的景象与现实完全不同:货郎的拨浪鼓已经腐烂成木屑,茶客的茶杯里结着蛛网,小孩的风筝线早就断了,风筝挂在枯萎的树枝上,“我们看到的是现在,镜里的是未来。”
林夏的长柄刀突然指向城中心的高塔:“那座塔在动。”
高塔是整个城池里唯一有“变化”的东西。塔身由无数块巨石堆叠而成,每块石头上都刻着不同的时间,有的是“子时三刻”,有的是“寅时一刻”,还有的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从未见过的计时方式。塔顶的风向标不是羽毛,是个巨大的沙漏,沙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顶端流向底端。
“沙漏流完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林夏的声音带着警惕,她发现塔下的地面上,有圈淡淡的印记,像是无数人跪拜形成的,“这里的人,好像在祭拜这塔。”
我们刚走到塔下,就看见个穿灰袍的老者,正跪在沙地上,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沙漏,反复做着倒转的动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每倒转一次,塔顶的巨大沙漏就会轻微震动,沙子的流速也会变快一分。
“他被困在这个动作里了。”我左眼的疤痕发烫,黑镜映出老者的过去:三天前,他试图用自己的沙漏停止塔顶的沙漏,结果被时间的力量反噬,永远重复着倒转的动作,“他的时间凝固了。”
老者似乎察觉到我们,动作突然加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的左眼:“外来者……你的眼睛……能看见时间的裂痕……”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时主……在塔顶……用活人做燃料……维持沙漏转动……沙子流完……整座城都会……回到过去……包括我们……”
林夏的长柄刀突然出鞘,刀光劈向老者身后的空气。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露出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穿着黑袍,手里拿着根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个发光的晶体,正是无数个小沙漏的聚合体。
“是时主的分身!”林夏大喊着,刀光与影子碰撞,发出“噼啪”的响声,像是冰面碎裂,“他在监视我们!”
影子没有实体,被刀光劈中后化作无数道流光,钻进周围静止的人里。那些原本凝固的货郎、茶客、小孩突然动了起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朝着我们围过来,他们的动作忽快忽慢,有的一步跨出三米远,有的半天挪不动一步,像是被不同的时间线拉扯。
“他们被时主控制了!”我举起黑镜,镜面的沙漏标记亮起红光,红光所过之处,被控制的人纷纷停下动作,重新恢复凝固的状态,“攻击他们的影子!时主是通过影子操控时间的!”
林夏的刀光立刻转向地面,刀背狠狠砸在货郎的影子上。影子发出声凄厉的尖叫,化作道黑烟,货郎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成碎片,像是埋在地下多年。
“他的时间被抽走了!”林夏的声音带着震惊,“时主在用他们的时间,给塔顶的沙漏上发条!”
老者的动作突然变得疯狂,反复倒转手里的小沙漏,嘴里喊着模糊的词:“快……阻止他……沙漏流完……一切都晚了……”
塔顶的巨大沙漏突然剧烈震动,沙子的流速快得像瀑布,塔身的巨石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泥土,是无数具白骨,每具白骨的胸口都插着个小沙漏,沙子早已流完,变成了黑色的晶体。
“那是之前试图阻止他的人。”我握紧黑镜,镜面映出塔顶的景象:个穿黑袍的人影坐在沙漏下,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书页上记录着每个人的死亡时间,他的手指划过“陈默”的名字,旁边的时间正在不断减少,“他在决定我们的死期。”
老者突然将手里的小沙漏扔给我:“用这个……对准……沙漏的裂缝……你的眼睛……能引导黑镜的力量……”
小沙漏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我伸手接住的瞬间,塔顶的时主突然抬起头,黑袍下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双眼睛,闪烁着与沙漏相同的光芒,道光束从他的眼睛里射出,直取我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