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射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地侧身,光束擦着左眼飞过,击中身后的石墙。石墙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褪色、风化,转眼就化作一堆碎沙,沙粒里还嵌着些生锈的铁器,像是几百年前的遗物。
“它能加速时间的流逝!”林夏的长柄刀横在我身前,刀身映出塔顶时主的冷笑,“别被它碰到!”
老者扔来的小沙漏在我掌心发烫,沙漏的玻璃壁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与黑镜的红光产生共鸣。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沙漏不是用来停止时间,是用来找到时间的“节点”。
“林夏,掩护我!”我举起黑镜,将小沙漏按在镜面上。两者接触的刹那,红光暴涨,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螺旋状的光轨,光轨上布满了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时间节点,“跟着光轨走!能避开时间乱流!”
光轨直指高塔的入口,我们踩着光点往前冲,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变化:时而变成秦汉的夯土城墙,时而化作明清的砖石街道,偶尔还会闪过现代的钢筋水泥,像是在穿越时空隧道。
有几次脚没踩准光点,小腿突然变得僵硬,皮肤瞬间爬满皱纹,像是被抽走了几十年的时光。林夏的刀光及时劈来,将缠绕在我腿上的时间乱流斩断,绿光闪过,皮肤才恢复原状。
“这塔是用不同时代的材料堆的!”她劈开一块掉落的巨石,石头在空中突然变成半块兵马俑的碎片,“时主把各个时代的东西都嵌在这里,用来稳固时间乱流!”
高塔的入口藏在一块刻着“辰时”的巨石后。我们刚挤进去,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入口被无数块来自不同时代的碎片堵住,有青铜鼎的残片,有青花瓷的碎瓷,还有块带着弹孔的钢板,像是刚从战场上捡来的。
塔内比外面更诡异。
没有楼梯,只有盘旋而上的石阶,石阶的材质每三步就换一种,从玉石变成木头,再变成钢铁,最后又变回泥土。石阶上散落着些骸骨,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现代的夹克,骸骨的手指都指着上方,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求救。
“他们都是想阻止时主的人。”我捡起半截夹克的拉链,拉链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黑镜却映出它三年后的样子——早已锈成废铁,“他们的时间线被强行拉长,在塔里困了几十年,外面却只过了几天。”
林夏的长柄刀突然指向头顶。上方的空间扭曲成个漩涡,漩涡里浮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举着手机拍照,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她的脚边有个小小的背包,拉链上挂着个沙漏挂饰,与老者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未来的人!”林夏的声音发紧,“时间乱流把未来的人也卷进来了!”
女孩似乎没看见我们,举着手机对着漩涡拍照,嘴里还哼着陌生的调子。突然,她的手机屏幕裂开,一道白光从裂缝里射出,击中她的后背。女孩的身体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迅速长大、衰老,转眼就变成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最后化作一具骸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沙漏挂饰。
“她的时间被压缩了!”我左眼的疤痕剧痛,黑镜映出更恐怖的景象:整个高塔的石阶上,布满了这样的骸骨,每个骸骨的胸口都有个沙漏,沙子都凝固在半空,“时主在把不同时间线的人抓来当‘燃料’,用他们的时间差维持沙漏转动!”
我们继续往上爬,石阶越来越陡,周围的时间乱流也越来越密集。有一次,林夏的刀突然变得锈迹斑斑,刀柄上的绿松石黯淡无光,像是放了几百年。她赶紧将刀插回鞘里,刀柄接触到伤口的绿光,才慢慢恢复原状。
“我的刀快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喘息,伤口处的绿光越来越淡,“时主的力量在压制师父留下的灵力。”
快到塔顶时,前方的石阶突然消失,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里漂浮着无数个透明的人影,都是被时间乱流困住的囚徒。他们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重复着死亡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每个人影的脚下都有个小小的沙漏,沙子正以不同的速度流逝。
“是‘时间夹缝’。”我握紧黑镜,镜面映出裂缝对岸的景象:时主坐在巨大的沙漏下,手里的书已经翻开,书页上“陈默”的死亡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刻钟,“跳过去!我们没时间了!”
林夏的长柄刀突然插进裂缝边缘的石壁,刀身弯曲成一道弧线,形成座临时的桥。“你先过!”她的声音带着决绝,“我来挡住后面的时间乱流!”
裂缝里的人影突然躁动起来,纷纷伸出手,想要抓住我们。他们的手穿过我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像是有无数个冰冷的时间节点在碰撞。我踩着刀身往前冲,左眼的疤痕突然映出人影的记忆:有人来自十年后,有人来自五十年前,还有个穿道袍的年轻人,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苏璃,他举着半块镇魂镜碎片,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璃?”我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就这一秒的迟疑,刀身突然剧烈震动,林夏的声音带着痛苦:“别分心!它在侵蚀我的刀!”
我猛地回过神,冲过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嚓”的脆响,长柄刀断成两截,林夏的身体突然被时间乱流包裹,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也爬上了皱纹。
“林夏!”
“快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断刀扔过来,刀柄上的绿松石在空中划过一道绿光,击中我的左眼,“用它……找到时主的时间核心……”
绿光融入左眼的刹那,我看见时主的真相——他不是人,是个被时间遗弃的灵魂,被困在时寂城千年,靠吞噬别人的时间维持存在,他的黑袍下,是无数个时间囚徒的脸,包括那个穿校服的女孩,那个像苏璃的年轻人,还有无数个叫不出名字的人。
“你逃不掉的,陈默。”时主的声音在塔顶回荡,他举起权杖,巨大的沙漏突然倒转,沙子开始逆流,“沙子流完,你会回到刚进西漠的时候,永远困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他的权杖指向林夏被困住的裂缝:“你的朋友,会变成时间夹缝里的新囚徒,永远重复着衰老的过程。”
我的左手握着黑镜,右手攥着林夏的断刀,掌心的小沙漏已经彻底裂开,玻璃碎片嵌进皮肉里,与黑镜的红光融为一体。左眼的疤痕亮得像团火,映出时主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个微弱的光点,是他唯一的时间节点,也是他的弱点。
“或许我阻止不了时间倒流,”我缓缓抬起黑镜,红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直指时主的胸口,“但我能让你和这些囚徒,一起获得解脱。”
沙漏的沙子还在逆流,林夏的白发已经蔓延到发根,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依然在无声地鼓励我。
时间的游戏,或许我赢不了。
但至少,我能选择不让它继续玩弄人心。
光束射出的瞬间,塔顶的沙漏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