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的牌坊在风雪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永安镇”三个字被冻在牌匾上,漆皮剥落,看着倒像“永不安”。进镇时已近子夜,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檐下摇晃,光线下的积雪泛着青,像是结了层薄冰的血。
“不对劲。”我刚踏过镇口的石板,就感觉脚底传来一阵黏滞的触感,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痂上。凝神细探,感知到地下的气血流动异常缓慢,带着股腐朽的腥气,比骨煞的气息更隐蔽,却更顽固。
林夏的长柄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鞘敲了敲旁边的石狮子:“这镇子太静了,连狗叫都没有,不正常。”
街边的屋门大多虚掩着,我推开最近的一扇,屋里的景象让我皱起眉——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筷子横在碗沿,炕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像是主人刚离开,却被硬生生掐断了动作。
“感知到什么了吗?”林夏的声音压得很低,长柄刀的绿光在昏暗的屋里闪了闪。
我走到炕边,指尖划过被褥,能感觉到残留的体温,还有一股微弱的气血往墙角渗去。顺着这股气息探过去,墙角的地面有处松动的砖块,搬开一看,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的气血流动阴冷而密集,像是群蛰伏的蛇。
“人被拖进地道了。”我摸出火折子点亮,照见洞口边缘的抓痕,指印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地道四通八达,连接着镇上的家家户户。”
林夏的长柄刀突然指向街尾的药铺:“那里有灯光。”
药铺的门没关,里面飘出浓郁的草药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柜台后坐着个穿长衫的老者,正低头碾药,药碾子转得咯吱响,火星子从油灯里溅出来,映得他满脸皱纹像刀刻的。
“二位深夜到访,是来看病还是抓药?”老者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盯着我们的左臂和右臂,“看模样,像是中了邪毒。”
我凝神感知,老者的气血流动平稳,却在他的右手腕处有个小小的漩涡,与骨煞核心的气息有三分相似,只是微弱得多。“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我不动声色地挡在林夏身前,“顺便想问问,镇上的人去哪了?”
老者的药碾子突然停了,他拿起碾槽里的药末,是种灰黑色的粉末,散发着与骨藤沟血池相同的腥气:“都去‘祭祀’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今晚是月圆之夜,该给‘山神’上供了。”
“山神?”林夏的长柄刀微微前倾,“什么山神需要人做祭品?”
老者突然站起来,药铺的后堂传来“哗啦”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我趁机感知到后堂有股浓烈的气血流动,比骨煞的气息更凶戾,还夹杂着无数微弱的哀嚎,像是有很多人被困在那里。
“当然是能保镇子平安的山神。”老者的右手突然按在柜台上,那里的木板应声裂开,露出下面的地道口,“二位既然来了,就留下当祭品吧,山神会喜欢你们这种带邪毒的‘补品’。”
后堂的门被撞开,冲出来几个面无血色的镇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着。我感知到他们体内的气血流动被一股外力强行牵引,朝着药铺后院的方向涌去。
“他们被控制了!”我大喊着,同时注意到镇民们的后颈处都有个小小的血点,那里的气血流动最为紊乱,“打他们后颈的血点!”
林夏的长柄刀立刻劈出,刀光精准地落在一个镇民的后颈。镇民闷哼一声,瘫倒在地,眼睛里的迷茫渐渐褪去,露出惊恐的神色:“快……快跑……他是……”
话没说完,后堂又传来一声咆哮,一个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怪物冲了出来,头像狼,身像蛇,四肢是锋利的爪子,正是老者口中的“山神”,其实是被邪毒变异的“鳞煞”。
“是地道里的邪毒滋养出来的!”林夏的长柄刀劈在鳞煞身上,发出“铛”的脆响,竟被鳞片弹了回来,“它的鳞片比骨煞的骨头还硬!”
我凝神盯着鳞煞,感知力探进它体内。这怪物的气血流动比骨煞更迅猛,在它的心脏位置有个巨大的漩涡,那里的邪毒最浓,流动也最快,周围的鳞片随着心脏的跳动开合,像是在呼吸。
“打它的心脏!”我大喊着,同时注意到它的腹部有块鳞片颜色较浅,那里的气血流动明显滞涩,“腹部有弱点,鳞片没长全!”
林夏立刻会意,刀光转向鳞煞的腹部。鳞煞果然吃痛,咆哮着后退,心脏的漩涡跟着晃动,鳞片的开合变得紊乱。我趁机绕到它侧面,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心脏的搏动——每跳动一次,周围的邪毒就往腹部聚集,像是在自我修复。
“它靠心脏的邪毒维持鳞片的硬度!”我摸出短刀,趁着鳞煞转身的空档,瞄准它腹部的弱点刺去。刀尖刺入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血顺着刀身涌上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鳞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心脏的漩涡突然膨胀,无数道毒液从它的口中喷出,射向我们。我拽着林夏往后退,同时感知到毒液的气血流动——前端快后端慢,只要避开前端的锋芒,就能躲过。
“跳起来!”我喊着,拉着林夏借力跃起,毒液擦着脚底飞过,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落地时,我注意到鳞煞的心脏因为刚才的爆发,漩涡的光芒弱了不少,气血流动也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我示意林夏主攻,自己则绕到鳞煞背后,凝神感知它全身的气血节点。除了心脏的核心,它的颈部有处鳞片的缝隙,那里的气血流动最缓,像是防御的薄弱点。
林夏的长柄刀再次劈向鳞煞的腹部,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只听“噗嗤”一声,刀光没入很深。鳞煞轰然倒地,心脏的漩涡暴露在我们面前,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我趁机冲上前,短刀顺着感知到的气血流动轨迹,精准地刺入鳞煞的颈部缝隙。那里的邪毒果然最少,刀尖没入时几乎没遇到阻碍。
鳞煞的心脏漩涡瞬间熄灭,身体抽搐了几下,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地下。那些被控制的镇民纷纷瘫倒在地,眼睛里的迷茫渐渐褪去,露出劫后余生的惊恐。
老者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发出一阵狂笑:“没用的……你们阻止不了……山神还会回来的……”他的身体突然开始腐烂,化作一滩黑水,与鳞煞的尸水融为一体。
药铺的后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我们冲过去一看,那里有个巨大的地窖,里面关着许多镇民,他们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显然是被鳞煞折磨过。
“谢谢你们……”一个年轻的镇民挣扎着站起来,“那个老者是个妖人,他用邪术控制了我们,还把我们当祭品喂给那个怪物……”
我走到地窖的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祭坛,上面摆着个黑色的陶罐,里面的气血流动与骨藤母匣的气息完全一致。“这就是邪毒的源头。”我拿起陶罐,能感觉到里面的邪毒还在蠢蠢欲动,“只要毁掉它,就能彻底清除镇上的邪毒。”
林夏的长柄刀劈向陶罐,陶罐应声而碎,里面的邪毒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镇上的气血流动渐渐恢复正常,那些腐朽的气息被新鲜的空气取代,檐下的灯笼也变得明亮起来。
镇民们欢呼着跑出地窖,开始收拾镇上的残局。我和林夏坐在药铺的门槛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都松了口气。
“看来这镇子能安宁了。”林夏的右臂已经消肿,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我点点头,能清晰地感知到镇上的气血流动变得平稳而有序,鸟兽的气息重新回到了这里,带着生机与活力。“但我们不能停留太久,”我望着骨藤沟的方向,“邪毒的源头还没彻底清除,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林夏站起身,长柄刀在晨光里闪着光:“走吧,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