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走在里面如同浸在冷水里，每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怀里的黑色晶体越来越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在震动，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蝉。
“前面的雾不对劲。”林夏突然停步，长柄刀横在胸前，刀身的绿光在雾里散成细碎的光点，“你看，这些雾会跟着人动。”
我凝神细探，果然感知到周围的雾气里藏着无数细小的气血流动，像悬浮的尘埃，却带着微弱的吸附力，正顺着我们的呼吸往鼻腔里钻。更奇怪的是，这些气流在模仿我们的气息，我们走快它就快，我们放慢它也慢，像是在悄悄复制我们的气血节奏。
“是‘血雾’。”我拽着林夏往旁边的巨石后躲，刚站定，刚才的位置就传来“滋滋”的响，雾气凝聚成只模糊的手，拍在地上，留下道焦黑的印子，“能模仿接触到的活物气息，再凝结成实体攻击。”
话音未落，数只雾手从四面八方抓来，指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液滴，落在石头上，立刻腐蚀出小坑。林夏的长柄刀劈出绿光，砍在雾手上，却像劈进了棉花里，刀光穿过雾气，没造成任何损伤。
“物理攻击没用！”她迅速后撤，刀身划出圈绿光屏障，挡住雾手的追击，“它们的气血流动太散，聚不成实体核心！”
我盯着那些雾手，突然发现它们的手腕处有圈极淡的红痕，那里的气血流动比别处快些，像是维持形态的关键。“攻击它们的手腕！”我捡起块尖锐的石子，瞄准红痕掷去，石子穿过雾气，竟真的让那只雾手溃散成了普通的灰雾，“那里是模仿时最容易出现的破绽！”
林夏立刻调整刀路，绿光专劈雾手的手腕。果然，被击中的雾手纷纷溃散，化作普通的雾气，暂时失去了攻击性。但周围的灰雾还在不断涌来，很快又凝聚出新的雾手，甚至开始模仿我们的身形，在雾里晃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林夏的额角渗出汗珠，维持绿光屏障显然耗费了不少力气，“晶体的震动越来越快，离源头应该不远了，得尽快冲过去。”
我摸出怀里的黑色晶体，它的表面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在与周围的血雾呼应。突然想起之前腐心虫的汁液能腐蚀同类，或许这邪毒结晶也能克制血雾。我试着将晶体贴近雾气，果然，接触到晶体的雾气立刻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化作缕青烟消散了。
“它能克制血雾！”我将晶体举在身前，拉着林夏往沟谷中心冲，“跟着晶体的指引走，它能逼退周围的雾气！”
晶体在雾里划出条清晰的路径，接触到的血雾纷纷溃散，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地。但这也惊动了更深层的雾气，前方突然出现个巨大的雾影，身形与之前的骨煞有些相似，却更加模糊，周身的血雾翻涌，像是披了件流动的披风。
“是血雾凝聚的母体！”我感知到那团雾气的中心有个旋转的气血漩涡，比周围的雾手强百倍，却极不稳定，像是随时会散开，“它在吸收周围的血雾强化自己，趁它还没完全成型，攻击漩涡的边缘！”
林夏的长柄刀凝聚起绿光，刀身映出雾影的轮廓。她没有直接劈向漩涡中心，而是绕到侧面，瞄准漩涡边缘最稀薄的地方砍去。绿光穿透雾气的瞬间，雾影发出声凄厉的尖啸，周身的血雾剧烈翻涌，竟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无数根细小的血管，缠绕成个不规则的球，正不断吸食周围的血雾。
“那是……人的血管！”林夏的声音带着震惊，“这血雾是用活人精血炼制的！”
我突然想起永安镇地窖里的镇民，他们的脖颈处都有细小的针孔，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被抽走了精血，用来培育这血雾。“它的核心是血管球！”我盯着那个不断膨胀的血球，感知到它的气血流动有个规律——每吸食三次血雾，就会有瞬间的停滞，像是在消化，“等它停滞的瞬间攻击！”
林夏立刻收刀蓄力，绿光在刀身凝聚成点，像颗跳动的星火。血雾母体还在疯狂吸收周围的雾气，身形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出完整的骨骼轮廓，手里甚至凝聚出把雾做的骨刀，朝着我们挥来。
“就是现在！”在血球第三次膨胀又收缩的瞬间，我大喊着提醒林夏。
绿光如箭般射出，精准地刺穿血管球。血雾母体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周身的血雾瞬间溃散，露出里面的血管球，正不断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落在地上，长出些暗红色的小草，很快又枯萎了。
“快毁掉它！”我捡起块石头，朝着血管球砸去，“这东西能再生血雾！”
林夏的长柄刀再次劈下，将血管球劈成两半。随着血管球的碎裂，周围的灰雾开始变淡，露出远处的景象——沟谷中心有座圆形的祭坛，由无数块头骨堆砌而成，坛中央插着根黑色的柱子，柱子上嵌着块巨大的黑色晶体，正是我们要找的邪毒源头，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将周围的雾气染成了血色。
“终于找到了。”林夏喘着气，长柄刀拄在地上，绿光渐渐平息，“那柱子上好像刻着字。”
我们走近祭坛，才发现那些头骨的眼眶都对着中央的黑色晶体，像是在朝拜。柱子上的字是用血写的，弯弯曲曲，与骨藤母匣上的纹路相同，组合起来竟是句话：“以血为引，以骨为基，镇魂归位，万邪臣服。”
“镇魂？”我突然想起寒骨洞的冰髓，还有永安镇药铺里的黑色陶罐，“难道这些邪毒的源头，和镇魂镜有关？”
怀里的黑色晶体突然飞了出去，贴在中央的巨大晶体上，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两块晶体融合的瞬间，祭坛开始震动，头骨纷纷滚落，露出下面的地基——竟是用块巨大的铜镜碎片铺成的，镜面布满了裂纹，却还能隐约映出我们的身影。
“是镇魂镜的碎片！”林夏的声音带着激动，“邪毒是从碎片里渗出来的！”
我立刻集中感知力，发现邪毒的气血流动果然是从铜镜碎片的裂纹里涌出来的，而黑色晶体只是吸收邪毒的容器。碎片深处，有股纯净而强大的气血在沉睡，像是被邪毒压制的巨龙，正随着晶体的融合慢慢苏醒。
“真正的源头是这块铜镜碎片！”我指着碎片上最大的裂纹，那里的邪毒流动最密集，“只要净化碎片，就能彻底清除所有邪毒！”
就在这时，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根骨藤从地下钻出，顶端的骷髅头张开嘴，喷出黑色的雾气，像是在守护铜镜碎片。而远处的灰雾里，传来无数声嘶吼，像是所有被邪毒控制的怪物都在往这里聚集。
林夏的长柄刀再次亮起绿光，与中央晶体的红光交相辉映：“看来最后一战，就在这里了。”
我点点头，能清晰地感知到铜镜碎片深处那股纯净的气血正在苏醒，与我体内的气息产生了共鸣。怀里的短刀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应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祭坛上的黑色晶体越来越亮，将周围的骨藤照得无所遁形。只要我们能净化这块铜镜碎片，骨藤沟的邪毒就能彻底清除，那些被污染的土地也能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