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临水城的第五天,河岸渐渐开阔,出现了片芦苇荡,青灰色的芦花在风中摇曳,像无数支颤动的长矛。远处的水面上泊着几艘乌篷船,桅杆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幡,幡上绣着“渡”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是清水渡。”林夏收起长柄刀,指着最大的那艘船,“听说从这里坐船能顺流而下,直达江南地界,比走陆路快得多。”
我却盯着水面皱起眉,凝神感知时,芦苇荡深处的气血流动像团浸了水的棉絮,沉滞而阴冷。那些乌篷船的船底泛着淡淡的邪毒气息,比临水城的水影煞更隐蔽,像是与木头长在了一起。
“船有问题。”我拽住正要跳上跳板的林夏,指尖指向最近那艘船的船帮,“你看木板的接缝处,有黑色的水渍,和聚水潭的邪毒晶石碎屑一个味。”
她凑近细看,果然在船帮的缝隙里发现了暗褐色的结晶,指甲刮下来一点,放在鼻尖轻嗅:“是邪毒没错。这些船怕是被污染了。”
话音未落,芦苇荡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三艘乌篷船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悄无声息地靠向岸边,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艄公,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手里握着根乌木橹,橹杆上缠着暗绿色的水藻。
“客官要过河?”艄公的声音像是从水底捞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湿气,“一文钱一位,包准平稳。”
我凝神探向他的气血流动,发现这人的胸腔里没有活人的心跳,只有团浑浊的气息在蠕动,与船底的邪毒气息如出一辙。“你的船……是用什么木头做的?”
艄公突然抬起头,斗笠下的脸惨白如纸,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渗出黑色的水珠:“当然是……最好的‘沉水木’。”
“是用死人泡过的木头!”林夏的长柄刀瞬间出鞘,绿光劈向船头,“这些船是邪物!”
刀光砍在船板上,竟被弹了回来,船板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转瞬又隐没在木纹里。艄公突然将乌木橹插进水里,橹杆上的水藻瞬间疯长,化作无数条绿色的鞭子,朝着我们抽来。
我侧身躲过鞭影,感知到水藻的气血流动在根部最薄弱,那里的邪毒气息最淡。“砍他的橹杆!”
林夏的刀光立刻转向橹杆,绿光与水藻碰撞,发出“滋啦”的响声,水藻纷纷断裂,化作腥臭的绿水。艄公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突然融化在船板上,与乌篷船融为一体,船身剧烈震动,无数根尖刺从船板里钻出来,像是要将我们拖进水里。
“是‘舟煞’!”我认出这是玄清道长笔记里记载的邪物,“是淹死的人怨气与邪毒结合,附在船上形成的怪物!”
另外两艘乌篷船也开始异变,船帆化作巨大的翅膀,船底伸出无数只木爪,在水面上行走如飞,朝着我们扑来。每艘船的船舱里都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船舱里有活人!”我盯着最近的那艘船,感知到里面有三团微弱的气血在跳动,“他们被关在里面当养料!”
林夏的长柄刀划出绿光屏障,挡住扑来的木爪:“你去救人,我来对付舟煞!”
我趁机跳上最近的乌篷船,船板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肉上。船舱的门被铁链锁着,锁眼里缠着水藻。我抽出短刀砍断铁链,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里面关着三个面色青紫的村民,他们的脚踝被船板里伸出的木根缠住,正慢慢被吸进木头里。
“别碰那些木根!”我砍断缠绕在他们脚踝上的根须,根须断裂处渗出黑色的汁液,“它们在吸收你们的气血!”
村民们惊恐地爬出锅舱,其中一个年轻后生指着船尾:“那里有块黑色的石头,船一动,它就发光!”
我立刻冲向船尾,果然在舱底发现块拳头大的邪毒晶石,晶石被七根木钉死死钉在船板上,每根钉子上都缠着一缕头发,显然是用活人献祭过的。“这是舟煞的核心!”
此时林夏正被两艘舟煞围攻,她的绿光屏障已经出现裂痕,左臂被木爪划出三道血痕,血珠滴在水面上,竟让那些木爪变得更加兴奋。我抓起邪毒晶石,突然想起临水城的经验——纯净的灵力能克制邪毒。
“林夏!用灵力引我!”我将镇魂镜碎片贴在邪毒晶石上,碎片立刻发出柔和的白光,与晶石的黑气激烈对抗,“我能毁掉它的核心!”
林夏立刻会意,长柄刀猛地插进水里,绿光顺着水流朝着我的方向涌来。白光与绿光在邪毒晶石上交汇,形成道耀眼的光柱,晶石表面瞬间布满裂纹,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是现在!”我将全身力气灌注在短刀上,顺着裂纹劈下,邪毒晶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
失去核心的舟煞剧烈抽搐,船身开始腐朽,很快化作堆破烂的木板,沉入水底。另外两艘舟煞见势不妙,想要掉头逃跑,林夏的刀光如影随形,绿光穿透船身,精准地击中它们的核心晶石。
随着最后一艘舟煞沉没,水面渐渐恢复平静,芦苇荡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像是在庆祝邪物的消亡。被救出的村民跪在地上,对着我们连连磕头,其中那个年轻后生指着下游的方向:“我们是从江南逃难来的,那边……有更大的船在抓人。”
我捡起块舟煞的木板,上面的人脸已经消失,只留下普通的木纹。但凝神细探,能感知到木板深处还残留着极淡的邪毒气息,顺着水流往东南方向蔓延,与之前在河水里感知到的气息一脉相承。
“看来江南也出事了。”林夏用布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那些更大的船,恐怕是更厉害的舟煞。”
夕阳西下,将水面染成金红色。我望着下游的方向,镇魂镜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远方的邪毒气息。已经收集到的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半个镜面的轮廓,还差最后几块就能凑齐完整的镇魂镜。
“我们坐船去江南。”我将碎片收好,目光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舟煞,我们都得去。”
林夏点点头,捡起根完好的木桨:“正好可以顺流而下,看看这邪毒到底蔓延到了什么地步。”
我们找了艘未被污染的渔船,村民们主动帮我们修补好船帆。年轻后生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走,说要亲手报仇,林夏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当了个帮手。
渔船缓缓驶离清水渡,芦苇荡在身后渐渐远去。我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宽阔的水面,能清晰地感知到远方有团巨大的邪毒气血在搏动,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物都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