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落,祠堂的钟声就比往日早响了半个时辰。我和林夏赶到时,看见李爷爷正跪在供桌前,对着那本线装书喃喃自语,书页上的镇魂石图谱旁,多了些从未见过的扭曲符号。
“李爷爷,怎么了?”林夏轻手轻脚走过去,桃木串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响。
老人猛地回头,眼里布满血丝:“昨晚……昨晚祠堂的油灯全灭了。”他指着供桌底下,“你们看,地上多了这些东西。”
青砖地面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砂画了圈,圈里的符号与往生宅壁画上的“七煞锁魂”符有三分像,只是尾端多了道向上的弯钩,像只翘起的手指。我的左眼凑近细看,符号边缘还沾着些银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是银砂。”我捻起一点凑到鼻尖,“掺了朱砂,能引阴物。”
林夏突然拽我袖子,指尖冰凉:“你看族谱。”
墙上的族谱不知何时被翻过,停在画着红衣女子的那页,女子的裙摆处被人用朱砂点了七个红点,每个红点里都嵌着根黑色丝线——正是昨日在窑洞见到的那种。
“是她留下的?”林夏声音发颤,“可她为什么要画这些?”
村口突然传来喧哗,张大叔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老槐树……老槐树上挂满了铜铃!”
我们赶到村口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棵百年老槐的枝桠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铜铃,正是废弃窑洞里见到的样式,铃口的黑指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这是……”李爷爷瘫坐在地,指着最高的那根横枝,“那不是三年前走丢的二丫吗?”
枝桠间果然挂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红棉袄,正是三年前在山雾里失踪的女童。我的左眼穿透她的身影,看见她怀里抱着块碎成两半的镇魂石,石面上的红痕正顺着树干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个“煞”字。
“她不是二丫。”我按住要上前的张大叔,灵力在掌心凝成屏障,“是戾气借她的样子显形。”
话音刚落,所有铜铃突然齐鸣,震得人耳膜生疼。二丫的身影突然睁开眼,眼白处布满血丝,咧开嘴笑了起来,声音却像无数孩童在哭:“第八世的债,还没还清呢……”
林夏突然捂住头,桃木串烫得惊人:“头好晕……她在念往生咒。”
我左眼的星辰骤然亮起,看见无数黑色丝线从铜铃里钻出来,顺着村民的脚踝往上爬。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流出黑血,指着天空尖叫:“红雾来了!红雾来了!”
天空果然开始泛红,原本晴朗的日头被一层血色薄雾笼罩,远处的山谷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镇魂石阵法。村口的七块镇魂石突然剧烈震动,裂开的那块缝隙越来越大,青光渐渐黯淡。
“阵法要破了!”李爷爷爬起来去搬石头堵缝隙,却被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我拽过林夏的手,灵力顺着桃木串涌过去:“用玉佩!”
林夏立刻将拼合的“生”字玉佩按在裂开的镇魂石上,玉佩突然发出金光,与石面的红痕相融,那些黑色丝线碰到金光就化作青烟。二丫的身影发出凄厉的尖叫,抱着碎石头往山谷里跑,铜铃们也跟着叮叮当当追了过去。
血色薄雾在午时渐渐散去,老槐树上的铜铃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黑灰。李爷爷让村民们都回屋休息,自己则拉着我们往祠堂走,脚步踉跄得厉害。
“有些事,该告诉你们了。”他从供桌底下掏出个铁盒,打开时里面露出半块烧焦的布,上面绣着的铃纹与往生宅的如出一辙,“忘忧村的祖先,本是往生宅的守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