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块上的针脚里还沾着些干血,我的左眼贴近细看,竟看见布面里封着段记忆——百年前,一群守铃人带着铜铃逃出往生宅,在山谷外建起了这个村子,却不知铜铃里藏着的戾气会引来山雾。
“那红衣女子……”林夏的声音发颤,“是不是也和守铃人有关?”
李爷爷叹了口气,指着族谱上的红衣女子:“她是第一任村长的女儿,当年为了镇压山雾,自愿跳进往生池当了祭品。”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沾了点猩红,“昨晚我梦见她了,说要借二丫的身子回来,是为了……”
话没说完,祠堂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乌木马车停在门外,老者正弯腰从车里扶出个人——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缠着白布,渗出血迹。
“主人他……”老者声音哽咽,“强行取出左眼,伤了根基。”
男子抬手摘下白布,原本琉璃色的左眼此刻空着,黑洞洞的窟窿对着我们:“八世轮回的戾气聚在窑洞里,如今没了镇魂石镇压,怕是要出来了。”他看向林夏手里的玉佩,“只有‘生’字玉能净化,可它……”
玉佩突然发出刺痛的热,林夏手一抖,玉面竟裂开了道缝。我的左眼看见裂缝里渗出些黑气,正是刚才被金光打散的戾气。
“它被污染了。”男子的声音沉了沉,“必须去往生池重新净化。”
林夏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说过,我们自由了。”
“但忘忧村的人是因我们才陷入危险。”我望着她眼底的挣扎,左眼的星辰轻轻跳动,“再说,你不想知道红衣女子为什么要借二丫的身子吗?”
男子从袖中取出枚新的铜铃,铃身光洁,没有嵌指甲:“这是净铃,能暂时困住戾气。”他将铜铃塞进我手里,“往生池的钥匙,在窑洞里。”
往后山窑洞走时,林夏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裂开的玉佩。快到洞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李爷爷手帕上的血,和镇魂石的红痕味道一样。”
我的左眼穿透她的掌心,看见玉佩裂缝里的黑气正慢慢凝聚,形状竟与二丫抱着的碎石头一模一样。窑洞里传来滴水声,比昨日更响了些,像是有人在里面哭。
“小心点。”我握紧净铃,灵力在指尖凝成光球,照亮洞壁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光滑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刻满了人脸,都是村里失踪的人,二丫的小脸在最底下,眼睛里流着红泪。
红衣女子的身影蜷缩在镇魂石碎片旁,红绳已经断了,黑色丝线从她七窍里钻出来,在地上织成个“煞”字。看见我们,她突然扑过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还我眼睛……还我眼睛!”
我将净铃往前一推,铃声清越,丝线们纷纷退散。女子的身影定在原地,眼里的凶光渐渐褪去,露出哀求的神色:“他的左眼在哭……戾气要出来了……”
洞壁的人脸们突然睁开眼睛,齐声尖叫,镇魂石碎片开始剧烈震动,缝隙里涌出浓黑的雾,落地时化作无数只手,抓向我们的脚踝。
“用灵力!”林夏将裂开的玉佩按在我掌心,“生克煞,一定可以!”
我握住她的手,灵力与玉佩的金光相融,猛地拍向黑雾。那些手发出滋滋的响声,黑雾里传来无数痛苦的尖叫,竟与八世轮回里被铜铃困住的魂魄声一模一样。
净铃突然腾空而起,在黑雾中旋转,将戾气一点点吸进去。红衣女子的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枚铜铃落在我手里,铃身刻着的“往生”二字旁,多了个小小的“生”字。
窑洞外传来鸡鸣时,黑雾终于散尽,洞壁的人脸们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林夏捡起裂开的玉佩,玉缝里的黑气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金光。
“回去吧。”我牵起她的手,净铃在衣兜里轻轻发烫,“该让忘忧村真正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