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烛光摇曳,在青砖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周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一张古老的檀木椅上,手腕上的胎记正对着烛火,泛出诡异的蓝光。
记忆恢复得很快。墨临渊——他的父亲周启明——手持青铜烛台走近,烛光映照着他眼角熟悉的细纹,血亲之间的感应,果然是最佳催化剂。
周默挣动铁链,发现每根链条上都刻着细密的符咒。角落里,小满和其他孩子被关在贴满黄符的笼子里,女孩正用口型对他说:别看他眼睛。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周默声音嘶哑,胎记的灼痛顺着经脉蔓延。
父亲从袖中取出一把骨刀,刀身泛着青黑光泽:只是取几滴指尖血。比起你当年承受的万蚁噬心咒,这点痛算什么?他指向墙上悬挂的铜镜,镜中浮现出五岁的周默被绑在祭坛上的画面,头顶悬着那块熟悉的黑色石头。
种子一号,灵根通透。父亲的声音带着狂热的虔诚,若不是周明华那疯妇将你偷走,你本该成为祂最完美的容器。
周默突然想起姑婆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铜钱——此刻正贴胸藏着。他故意冷笑:姑婆让我体内的碎片与诅咒同归于尽了!
父亲突然用骨刀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地上画出一个诡异图案:愚昧!陨阴石乃上古神物,岂是凡俗手段能毁?随着他的咒语,周默胎记处突然凸起,一粒芝麻大的黑石碎片破皮而出,悬浮在空中!
小满突然在笼中唱起童谣,声音清亮得不合时宜:月娘娘,穿红袍,骑着黑龙上九霄...其他孩子也跟着唱起来,声浪中,父亲的动作明显滞了一瞬。
周默趁机用铜钱割破手腕,鲜血浸透铁链上的符咒。当父亲回过神来时,铁链已经松动!
你以为林妍会让孩子重蹈覆辙吗?周默突然说道。父亲瞳孔骤缩——这个反应证实了那个可怕的消息是真的。
趁父亲分神,周默猛地挣断铁链!胎记蓝光暴涨,将悬浮的黑石碎片震开。小满的歌声突然变调,化作某种古老咒语,笼子上的黄符无风自燃!
孽障!父亲掐诀念咒,七盏青铜灯突然围住周默,形成七星锁魂阵。烛火变成幽绿色,照得周默皮肤下的黑纹如活物般蠕动。
剧痛中,周默看到镜中浮现新画面:林妍正在超市选购婴儿用品,而她身后,一个穿黑袍的老妇正往她购物篮里放了个草扎人偶。
三十五周后,新的容器就会成熟。父亲取出一把缠着红绳的桃木钉,这次,没人能破坏仪式。
周默胸前的铜钱突然发烫,姑婆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咬破舌尖!他毫不犹豫照做,一口血雾喷在七星灯上,幽绿火焰顿时转为血红!
你!父亲大惊失色,周明华的血咒?!
趁阵法紊乱,周默扑向关孩子的笼子。小满从发间取下一根银簪,飞快地在周默手心画了道符:默哥哥,用这个!
周默掌心符文化作金光,一掌击向父亲胸口。父亲袖中飞出一张黑符抵挡,两力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等光芒散去,父亲已不见踪影,只余地上几滴黑血。
他从阴路遁走了。小满脸色苍白,但受伤了,短期内不能再施法。
实验室开始崩塌,砖缝中渗出黑水。周默抱起最小的孩子,带领众人冲向出口。穿过长长的甬道时,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痛苦的人脸,有老有少,额间都有一点朱砂——都是曾经的种子。
当他们冲出福利院后门时,整座建筑在身后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灰。月光下,周默看清了小满手腕上的沙漏胎记——正在缓慢流动。
时间不多了。小满按住胎记,墨家很快会派更可怕的东西来。林妍姐姐有危险
周默摸出那枚救命的铜钱,发现上面刻着两个小字:苗疆。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夜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拼凑出短暂的四个字:速去江南。
铜钱上的苗疆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血丝般的红纹。周默摩挲着这枚姑婆留下的铜钱,耳边还回荡着夜风送来的速去江南四字。小满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沙漏胎记里的流沙比昨夜又下降了些。
江南那么大,究竟要去哪里?苏茜拨弄着篝火,脸上的闪电疤痕映着火光。他们此刻躲在江城郊外的破庙里,身后是七个熟睡的孩子。
周默翻转铜钱,突然发现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他咬破手指将血抹上去,铜钱竟裂成两半,露出中间夹着的一小片桑皮纸,纸上画着条蜿蜒的路线,终点标着千户苗寨四字。
苗疆巫蛊...苏茜倒吸凉气,你姑婆竟与苗巫有交情?
破庙的房梁突然咯吱作响。周默的胎记骤然刺痛,他猛地扑倒苏茜——一只漆黑如墨的尸鸦擦着头皮飞过,羽毛散发着腐臭味。
墨家的耳目!小满惊醒,从发间取下银簪甩出,尸鸦应声落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周默迅速踩灭火堆:不能等了,立刻出发。
趁着夜色,三人带着孩子们潜入江边渔村。老渔夫看着周默递来的铜钱,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周仙姑的...
黎明前,他们已乘着小渔船顺流而下。晨雾中,周默看见两岸山崖上不时闪过黑影——有的像人却四肢着地,有的根本不成人形。老渔夫始终低头摇橹,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过了鬼门峡就安全了。老渔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水里有东西护着咱们。
话音刚落,船底突然传来咚的撞击声。河水泛起诡异的墨绿色,一张惨白的人脸浮出水面又迅速沉下。小满立刻唱起那首童谣,这次调子更加古老,词句已听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