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莱克并未让“疾风”盖尔就这么死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色泽诡异的药剂,这是他动用瓦尔德斯家族的地下渠道,从一个收费高昂的黑市医生手里换来的东西。
强效治疗剂。
它不能让死人复生,也无法让断骨瞬息愈合,但吊住一口将断未断的气,却绰绰有余。
他粗暴地撬开盖尔的嘴,将粘稠的药液尽数灌了进去。
随后,他像拖拽一条没有价值的死狗,将盖尔拖离了那片狼藉的现场。
目的地,是猎人黑市深处一间由瓦尔德斯家族秘密掌控的安全屋。
这里闻不到外面街市的血腥与喧嚣,只有一股陈腐的灰尘味道。
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中,盖尔终于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意识回归的第一个瞬间,他茫然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布满水渍的天花板。
紧接着,感知如潮水般涌回身体。
一种仿佛全身骨骼都被人一寸寸碾成粉末的剧痛,轰然炸开。
这股剧痛,瞬间点燃了他昏迷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飞坦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在看一只虫子般的轻蔑眼神。
那道快到连思维都无法捕捉的鬼魅身影。
还有自己像一个破烂的沙包,被对方肆意玩弄、践踏的极致屈辱。
“我……我还活着?”
盖尔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
徒劳无功。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除了头部还能勉强转动,嘴巴还能开合之外,身体的其余任何一个部位,都彻底失去了控制。
体内的骨头,至少断了七成。
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每一寸意识。
活着。
原来活着,竟然比直接死去还要痛苦百倍。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一个连选择自我了断都做不到的、只能躺在这里腐烂的废物。
“醒了?”
一个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声音,从房间最深沉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盖尔用尽全力,艰难地扭动着僵硬的脖子。
视线缓缓扫过昏暗的房间,最终定格在那个身影上。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许多的少年,正旁若无人地坐在椅子里,用一块柔软的麂皮,悠闲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细微又规律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你……救了我?”
盖尔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像是用刀片在喉咙里刮出来的。
“救你?”
莫莱克擦拭的动作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