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府的马车在晨雾中颠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云远尘撩开窗帘，看着青岚城的轮廓渐渐缩小，最后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心口像压着块湿冷的布。
“还在想父亲？”云昭递过来个水囊，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他肩上的伤还没好，包扎的布条渗出淡淡的血痕，却仍强撑着坐在车辕上，说是“要给你们当护卫”。
云远尘接过水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想起云宗主转身时玄色长袍扫过骷髅头印记的画面。那位总是板着脸的宗主，昨夜偷偷往他行囊里塞了瓶清灵丹，瓶底压着张字条：“护好昭儿与舒儿”。
“嗯。”他含糊应着，目光转向车厢角落。云舒靠在那里睡着了，眉头却紧紧蹙着，小臂上被黄符灼烧的地方结了层焦痂，像块丑陋的印记。袖袋里的锁魂铃偶尔会发出微弱的震动，每次颤动，她的睫毛就会颤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她昨夜没合眼。”云昭压低声音，“总说听见铃铛里有人哭，还说……听见了你的声音。”
云远尘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起《唤魂真解》里的“双魂契”注解：“契主与器魂相感，可共闻心声，共承痛楚。”云舒能听见他的声音，是不是意味着，锁魂铃里的亡魂，已经与她的魂魄缠在了一起？
马车行至青苍山脚下的小镇时，突然停了下来。
赶车的老仆掀开车帘，脸色发白：“少爷，前面……前面过不去了。”
云远尘探出头，看见镇口的石桥被拆了，断口处插着根骨鞭，鞭梢缠着黑色的雾气，与血影门那黑影的武器一模一样。桥对岸的石碑上，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青苍有死”。
“是血影门的人。”云昭握紧长剑，眼神沉了下来，“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云舒被惊醒，揉着眼睛往外看，看到石碑上的血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办？绕路的话要多走三天，父亲他……”
提到云宗主，车厢里的空气顿时凝重起来。他们都知道，云家剩下的护卫根本挡不住血影门的主力，云宗主留下断后，不过是在用性命拖延时间。
“不必绕路。”云远尘突然开口，推开车门跳下去。他走到断桥边，看着那根骨鞭，手背的血色印记隐隐发烫，“我能让它让路。”
“你要干什么？”云昭拉住他，“别又用那邪术！”
“放心，这次不用召魂。”云远尘挣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聚魂哨——那是云宗主早年送他的，说是“能安神”。他将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响。
清越的哨音漫过石桥，断口处的骨鞭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黑雾像被什么东西驱散，渐渐变淡。云远尘能感觉到，骨鞭里附着着个微弱的亡魂，正发出恐惧的颤抖——那是被血影门用邪术炼化的修士残魂。
“让开。”他对着骨鞭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骨鞭突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截普通的枯骨。
云昭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聚魂哨还有这本事？”
云远尘没解释。他也是刚才才发现，自从与亡魂结契后，聚魂哨不仅能安抚亡魂，还能震慑被邪术炼化的残魂。就像此刻，他能“听”到骨鞭里的残魂在哭，说“不想再被火烧了”。
“快过桥。”他催促道，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血影门既然设下阻拦，不可能只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果然，马车刚驶到桥中央，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云远尘掀开窗帘，看见桥两侧的水里冒出无数只手，指甲乌黑，死死抓住车轮，像是要把马车拖进水里！
“是水鬼！”老仆惊叫着，挥起马鞭抽打那些手，却被抓得更紧。
云昭拔剑出鞘，剑气劈向水面，激起一阵水花，却根本伤不到那些水鬼。它们像是没有实体，斩碎了又会重新凝聚，数量越来越多，渐渐爬上车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