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迟迟不来，我靠在站台的铁柱子上拆牛皮纸。风卷着烤红薯的甜香掠过来，书皮上的黑色马克笔痕迹被吹得微微发颤，像有字要从底下钻出来。第一页的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行字：“2023年3月，于CBD垃圾桶旁拾得”，字迹锋利，末尾画了个向下的箭头，指着页脚的咖啡渍——那片污渍的形状，像极了我上个月被扣的绩效工资条。
指尖摩挲着“兵者，诡道也”那行字，纸页边缘有圈浅浅的指痕，看来原主总翻这一页。正想翻到下一章，耳边突然炸响串电子音，吓得我差点把书扔出去：
“检测到‘冷兵器时代生存工具’（残缺版），符合积分兑换条件。”
“消耗500积分可解锁‘白话注释+现代战术适配’模块，是否兑换？”
我愣住了，摸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屏幕上的积分数字还停留在1000，上周给阿尼娅写信赚的100积分像颗小红豆，嵌在数字末尾。500积分，够换三次“紧急能量棒”，或是一次“短期体能强化”，上次爬山摔断腿，就是靠这积分换的急救包捡回条命。
站台的长椅上，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王总，您放心，这项目我今晚肯定赶出来……加班费？嗨，谈钱多伤感情。”他挂了电话，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笑还没褪干净。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兵者，诡道也”那行字，又想起总监上周在会上拍着我肩膀说的“年轻人多吃苦，以后都是你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兑换。”
话音刚落，积分数字“唰”地变成500，书脊突然烫得像块小烙铁。我慌忙翻开，看见“兵者，诡道也”旁边，凭空冒出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用马克笔写的：“就像你们老板画的饼，目的是让你干活。”墨迹新鲜得发亮，我用指尖碰了碰，居然沾到点湿润的蓝，像刚挤出来的牙膏。
风突然变大，书页哗啦啦自动翻起来，停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页。注释栏里的字正一行行往外冒，像有人在里面打字：“比如你同事小张总说‘我这方案还没写完’，其实早就发给领导了——这时候你就得说‘我也没写完，要不咱们一起请教下领导？’”我看着这行字笑出声，上个月部门评优，小张就是这么坑我的，现在想想，他当时的表情，确实像书里说的“诡道”。
穿西装的男人起身要走，路过我身边时瞥了眼书：“小伙子还看这个？现在都用电子版了。”我举着书晃了晃：“这版带注释，挺实用的。”他突然压低声音：“有用吗？我最近总被穿白衬衫的那小子抢功劳。”我指了指“兵不厌诈”的注释——“同事问你进度，你说‘刚开头’，转头在群里发阶段性成果@领导，这叫先发制人”，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
公交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正看着“久暴师则国用不足”的注释：“连续加班等于给老板白干活，因为你没时间消费，他还不用给你涨工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简笔画小人，趴在键盘上睡觉，口水拖得老长，把“加班”两个字泡成了波浪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