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开出三站地，我已经把书翻得卷了边。后排的小学生在背乘法口诀，声音脆生生的：“一一得一，一二得二……”我低头看“十则围之，五则攻之”的注释：“如果三个同事都跟你吐槽老板，你就可以牵头建个小群；如果只有一个，那你最好假装没听见——这叫审时度势。”忽然想起去年和阿尼娅、小李建的“摸鱼群”，后来小李把聊天记录发给了总监，群里就只剩我和阿尼娅发猫咪表情包了。
邻座的阿姨正在织毛衣，棒针碰撞发出嗒嗒声。她看我总对着本书傻笑，忍不住问：“这书讲啥的？这么好看。”我把“不战而屈人之兵”那页凑过去：“说不用打架就能赢，比如同事抢着接难搞的项目，你就说‘我最近手头有领导安排的紧急任务’，让他自己去加班。”阿姨突然停了棒针，眼睛瞪得溜圆：“这不就是我儿媳妇对付她那个抢功的同事的法子吗！”她拽着我讲了半小时办公室斗争，说到激动处，棒针差点戳到我胳膊，书皮上溅了点她茶杯里的茉莉花茶，晕出个小小的黄圈。
翻到“行军篇”时，夹在里面的片银杏叶掉出来。叶片已经干枯发脆，边缘卷成了波浪，我突然想起这是去年秋天捡的——那天阿尼娅举着银杏叶说“像小扇子”，非要给流浪猫扇风，结果猫跳起来抓叶子，把她的手背挠出三道红痕。当时我要带她去医院，她却指着猫跑掉的方向笑：“你看它尾巴翘得老高，肯定是在说谢谢。”此刻看着“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的注释：“给实习生带杯奶茶，他能帮你干三天杂活——人心换人心，兵法也讲人情”，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车过护城河时，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落在“用间篇”上。注释写得格外长：“别信同事说的‘领导坏话’，他可能转头就告诉领导‘是某某说的’；但也别完全不信，说不定能挖到点有用的信息——这叫‘兼听则明’。”我摸着纸页上的折痕，想起阿尼娅的日记本，她总在第一页写“不能告诉别人的话”，却在最后一页画个笑脸说“但可以告诉最好的朋友”。
后排的小学生突然吵起来，抢一本漫画书。穿校服的男孩喊：“这是我先看到的！”女孩噘着嘴：“我先拿到的！”我把书举到他们面前：“你们看，书上说‘不争而善胜’，要不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明天带颗糖给赢的人。”他们立刻停了争吵，小手攥成拳头，阿姨在旁边笑：“这书还能管小孩？”我低头看了眼“利而诱之，乱而取之”的注释：“用颗糖解决争端，总比打一架强——低成本高回报，兵法的精髓。”
快到站时，书里突然掉出张便签纸，上面是阿尼娅的字迹：“哥哥，上次借你的橡皮记得还我哦！”纸角沾着点草莓酱，是她最爱吃的那款吐司。我把便签夹回“军争篇”，那里的注释写着：“抢功劳不如攒人情，就像你帮同事带早饭，他下次自然会帮你占会议室——这叫‘以迂为直’。”忽然觉得，阿尼娅早就把这些道理活成了日常，她总把零食分给同学，结果每次小组作业，大家都抢着跟她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