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寒光刺破晨雾时，我正趴在崖壁的灌木丛里数羊。远处的坡地上，马苏德的羊群在啃着稀疏的草，羊角上的铜铃偶尔响一声，像谁在低声打暗号。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腿，红土混着草汁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块冰。
“还有三分钟。”身边的马苏德突然说，他的独眼里贴着片树叶，说是能防晨光刺眼。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腹磨得发亮，我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红布条，和我背包里的围巾一个颜色——那是他妹妹织的，去年在抢粮车时被流弹打死了。
引擎的轰鸣声从峡谷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歌声。是那个独眼司机在唱，跑调跑到天边，歌词里反复出现“麦酒”和“女人”。马苏德的手下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刀把上的布条被攥得发皱。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卡车的车头露了出来，绿漆斑驳，车门上画着政府军的徽章，被弹孔打得像筛子。副驾驶的机枪架在窗口，枪管上缠着块蓝布，随着车身颠簸摇晃，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系统的光屏突然在眼前亮起：“检测到目标进入伏击范围，‘沙盘点阵’功能启动——标注敌方火力点：副驾驶机枪（1），驾驶室右侧手枪（1）。”
卡车刚驶进碎石路段，我就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左前轮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车身猛地往左侧倾斜，司机的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行动！”马苏德低吼一声，率先从灌木丛里跳出去。他的手下像群受惊的兔子，顺着陡坡滚下去，手里的绳索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套住了卡车后轮。我趴在崖上往下看，红土被他们踩得飞扬，像掀起了场红色的浪。
驾驶室里的机枪手刚探出头，就被块飞来的石头砸中了额头。他捂着脑袋跌下来，马苏德的一个手下立刻扑上去，用刀柄敲晕了他。独眼司机想从右侧车门逃跑，脚刚落地就被绳索绊倒，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要“把你们这些土耗子扒皮抽筋”。
“别杀他。”我朝马苏德喊。他正举着刀走向司机，闻言回头，独眼里闪过丝疑惑。我跳下坡，指着司机腰间的钥匙串，“他知道下一辆粮车什么时候来。”
马苏德的刀慢慢放下，嘴角咧开个笑，露出那颗晃眼的金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掀翻，“你比部落里的巫医还灵！”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要杀羊祭山，你说埋铁轨——看看这车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卡车厢的帆布被扯开，露出两袋鼓鼓囊囊的面粉，袋口的麻绳松着，白花花的粉顺着缝隙往下掉，落在红土里，像谁撒了把盐。旁边还有十几个铁皮罐头，印着外文的商标，被阳光照得发亮。
“头儿！这里有麦酒！”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年轻人举着个绿色瓶子跑过来，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模糊。马苏德接过去，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银痣上，像颗滚动的珍珠。
“给中国人也来一口！”他把酒瓶递给我。我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的羊群上——铜铃声不知何时停了，羊群正朝着峡谷口的方向跑。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比峡谷的回声还清晰：“首次战术成功，积分+3000（当前5000）。解锁‘沙盘点阵’功能：可实时标注敌方火力分布、人员移动轨迹。”
风卷着面粉的甜味吹过来，我摸了摸背包里的红围巾。布料被体温焐得温热，针脚的纹路硌着我的掌心，像妻子在轻轻拍我的后背。出发前她把围巾塞进我包里时说：“想家了就摸摸它，像我在你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马苏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的手下正往麻袋里装罐头，有人用刺刀撬开一个，金黄色的果肉滚出来，引得几只苍蝇嗡嗡飞来。他的独眼盯着我手里的《孙子兵法》，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停在“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那页。
我把书合上，红土在封面上留下个浅浅的手印。“下一辆粮车，”我指了指峡谷另一端的山脉，“据说载着军火。”
马苏德的独眼亮得像燃起了火。他突然吹响了口哨，远处的羊群掉头往回跑，铜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清脆得像串钥匙。我知道，从他拍我肩膀的力道里，从他手下眼里的光里，这场算不清的账，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