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战的计划定在三天后。目标是政府军的一支运输队，据说要押送一批迫击炮炮弹，从峡谷东侧的公路经过。马苏德带着人勘察了地形，选定在峡谷中段设伏——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公路窄得只能过一辆卡车，是天然的口袋阵。
“只要把首尾两辆卡车炸掉，他们就成了瓮里的鳖。”马苏德用石头在地上摆出卡车的形状，“络腮胡带一队守左边，我带一队守右边，李，你负责炸尾车。”
李明在地图上标出爆破点，铅笔尖在“峡谷中段”四个字上顿了顿。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发慌，像有只蚂蚁在爬。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觉得不对劲。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士兵们在岩壁上挖好了藏身的洞穴，炸药被小心地埋在公路的碎石下，引线拉得很长，一直通到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李明检查了三次爆破装置，确保万无一失，但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伏击战的前一夜，李明做了个梦。
梦里不是戈壁滩，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他看见阿尼娅站在雪原中央，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很快结成了冰碴。她张着嘴，好像在喊什么，但李明听不见，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只受伤的小鹿。
“阿尼娅！”他大喊着冲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可脚下的雪突然变成了流沙，他拼命往下沉，眼看着阿尼娅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啊！”李明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白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帐篷外的风声像女人的哭声，听得他心里发毛。
他摸出怀里的红十字袖章，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袖章上的红色十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阿尼娅冻红的脸颊。
“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李明喃喃自语。他从没去过雪原，阿尼娅也只跟他说过一次家乡的雪。这梦太真实了，阿尼娅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他翻身下床，抓起地图跑到篝火旁。火光跳动着，把峡谷的轮廓映在他脸上。他盯着地图上的伏击路线，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峡谷中段的岩壁上，有几处浅色的标记，那是马苏德标注的“松动岩石区”。
“如果……如果他们用迫击炮轰岩壁呢？”李明的心脏猛地一缩。运输队押送的就是迫击炮炮弹，他们不可能不带迫击炮。如果政府军发现被伏击，不恋战，反而对着两侧的松动岩壁开炮……
后果不堪设想。碎石会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把藏在洞穴里的士兵全部埋住，根本无处可逃。
“必须改路线。”李明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条新的线——把伏击点设在峡谷入口处，那里的岩壁是坚硬的花岗岩，不易崩塌，而且离出口近，就算情况不对，也能快速撤离。
但这意味着要推翻马苏德的计划，重新布置所有的炸药和人员。现在已经是深夜，离运输队经过只剩六个小时。
李明咬了咬牙，抓起地图冲向马苏德的帐篷。
“你疯了？”马苏德听完他的理由，差点把手里的弯刀扔出去，“现在改路线？所有人都得累死！而且入口处视野开阔，容易被发现！”
“峡谷中段有松动岩石，他们带了迫击炮！”李明把地图拍在地上，指着那些浅色标记，“一旦他们开炮，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轰岩壁？”马苏德的刀疤拧成了疙瘩，“他们的任务是护送炮弹，不是炸石头！”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改。”李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梦里阿尼娅的哭声，“相信我这一次，马苏德。就当……就当是为了那些稻草人背后的十字。”
马苏德盯着他看了很久，篝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最后，他拿起地图，用手指在新的伏击点上重重一点：“传令下去，改路线！动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