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西罗西亚牧场总裹着一层暖金色,羊群像散落在绿毯上的棉团,随着晚风慢悠悠往羊圈挪,远处的风车转得吱呀响,把草香吹得满牧场都是。阿尼娅正蹲在羊圈边给小羊羔梳毛,指尖刚触到软乎乎的羊毛,就听见牧场入口传来邮差的吆喝声——那是三个月来,牧场第一次收到来自尼瓦地区的信。
“阿尼娅!有你的信!从尼瓦寄来的,路上被战乱堵了三个月!”邮差骑着马,手里扬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毛,还沾着几块褐色的泥渍,一看就走了不少坎坷路。
阿尼娅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草地上。尼瓦……是李明去的地方。她几乎是跑着冲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接过信封时,还能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像是夹了什么东西。
“谢谢……谢谢您。”阿尼娅的声音有点发颤,转身就往自己的小木屋跑,连落在地上的梳子都忘了捡。
木屋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天竺葵,是李明临走前跟她一起种的,现在开得正艳。阿尼娅坐在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是粗糙的草纸,上面的字迹是李明的,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阿尼娅,西罗西亚的草该黄了吧?我在黑龙山部落挺好,这里的人很热情,就是风比牧场大些……附了样东西,是我用红围巾拓的印,你还记得吗?”
阿尼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记得,去年冬天李明刚来牧场时,裹着一条红围巾,说是“未来世界的样式”,她还笑他围巾太艳,跟牧场的灰绿色调不搭。后来李明走的时候,把红围巾留给了她,说“看到围巾,就像我还在帮你赶羊”。
她颤抖着从信封里抽出那张附纸——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拓着红围巾的纹路,连围巾边角那个小小的破洞都拓得清清楚楚。阿尼娅把羊皮纸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摸到红围巾的暖意,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清晰得像牧场的夕阳:我要去找他。
她猛地站起身,拉开衣柜门,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双耐磨的皮靴,还有那盆天竺葵(她舍不得留下)都塞进帆布包里。刚把包甩到肩上,木屋的门就被推开,父亲伊万扛着锄头走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要去哪?”伊万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要去尼瓦,找李明。”阿尼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你疯了吗?!”伊万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声音陡然拔高,“尼瓦在打仗!‘灰狼军’到处烧杀,路都被封了一半!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是送死吗?”
“他在黑龙山部落,那里有牧民保护他,我能找到他!”阿尼娅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语气没半分退让。
“找到他又怎么样?你们能活着回来吗?”伊万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想抢她的包,“我不准你去!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跟你过世的母亲交代?”
阿尼娅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父亲的手,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手机壳,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天竺葵,是李明临走前留给她的唯一礼物。当时李明说手机坏了,只剩这个壳,“留着当个念想,以后你要是遇到难处,看到它就想起,未来人从不骗人”。
阿尼娅把手机壳举到父亲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爹,李明说过,未来人不会骗我。他说会在尼瓦等我,我就一定要去找他。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坚定,“我也想趁着这次,去看看母亲说过的故乡,说不定能找到远房的亲戚。”
伊万看着女儿手里的手机壳,又看着她眼底那股不肯放弃的劲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知道阿尼娅的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她母亲非要嫁给他这个牧场汉子,再苦再累也没抱怨过。
“你……”伊万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路上要小心,我给你准备些干粮和伤药,再让隔壁的瓦西里给你画张近路图,避开打仗的地方。”
阿尼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父亲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谢谢爹。”
伊万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要是找不到他,就赶紧回来,牧场永远是你的家。”
当天傍晚,夕阳把牧场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阿尼娅背着帆布包,手里握着那个印着天竺葵的手机壳,站在牧场入口。伊万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袋刚烤好的麦饼:“拿着,路上饿了吃。遇到生人别轻易说话,晚上找驿站住,别在野外待着。”
“我知道了,爹。”阿尼娅接过麦饼,用力抱了抱父亲,然后转身,朝着通往尼瓦的路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还带着牧场的草香,手里的手机壳被体温焐得暖暖的。阿尼娅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牧场,又看了看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路——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遇到多少危险,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李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母亲的故乡,但她心里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她记得李明说过的话,记得红围巾的暖意,记得手机壳上那朵小小的天竺葵——那是她的念想,也是她往前走的勇气。
西罗西亚牧场的风车还在转,羊群已经归栏,而阿尼娅的寻亲与寻人之路,就在这暖金色的夕阳里,悄悄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