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听”见了。
不是碎石乱流那种狂暴的震颤,是一种更遥远、更温柔的声音,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这声音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出现,每次听到,他脑海里都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还有一片比拾遗号上看到的任何星空都要璀璨明亮的苍穹。
“娘……”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喂星蚊呢?”老周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瓶劣质米酒。
陆星辞接过来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点点头。他对母亲的记忆只有这些零碎的片段,以及最后那声急促的“活下去”。老周说,他是被遗弃在拾遗号停靠的一颗废弃星球上的,襁褓里只有这枚星坠。
“老周叔,”陆星辞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给我一张碎星带的星图。”
老周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酒洒了一地。
“你疯了?!”
“陈伯的咳嗽声,我晚上听得睡不着。”陆星辞看着老周,眼神异常平静,“我能‘听’见危险,不会有事的。”
“那不是‘听’就能解决的!”老周急得跳脚,“碎星带里的星兽能把星舰当饼干嚼了!还有那些杀千刀的海盗,见了活人比见了亲爹还亲!”
“我只去边缘地带,找到星髓晶就回来。”陆星
辞捡起酒壶,塞回老周手里,“拾遗号不能没有陈伯。”
老周看着他年轻却异常执拗的脸,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小子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星兽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有混混想抢他的星坠,这小子才丁点大,抱着人家的腿硬是咬下了一块肉,满嘴是血也不松口。
沉默了半晌,老周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陆星辞手里。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星图,标了碎星带边缘几条没人知道的安全航线。还有,把这个带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信号弹,外壳刻着拾遗号的标记。
“找不到就滚回来,听见没?”老周的声音有点哑,“小子,你要是回不来,我上哪再捡一个这么不省心的。”
陆星辞握紧手里的星图和信号弹,用力点头。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陆星辞驾驶着一艘被他偷偷改装过的单人逃生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拾遗号。
舱门关闭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就站在甲板上,身影在清冷的星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逃生舱的引擎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只不起眼的飞虫,朝着那片被称为“死亡禁区”的碎星带飞去。
陆星辞摸了摸脖子上微微发烫的星坠,轻声说:“等着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逃生舱消失在星际尘埃中的那一刻,一艘通体漆黑、舰体修长的星舰悄然驶出跃迁点。
舰首那狰狞的骷髅旗,在星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舰桥上,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看着仪表盘上一个急速跳动的红点,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找到了……”
“苍澜星的余孽,还有……那枚‘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