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应急灯的红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陈默扶着虚弱的陈屿，紧随在神秘女人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玻璃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还有五分钟就到。”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地下三层的通风系统已经被我切断，暂时能困住他们，但撑不了太久。”
陈屿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他的皮肤下淡金色的血管又开始隐隐浮现，像是一群不甘蛰伏的小蛇。陈默连忙将他半扶半抱，指尖触到弟弟后颈时，摸到一块凸起的硬茧——那是小时候替他摘蜂巢被蛰后留下的疤，此刻却在发烫。
“净化剂的效果快过了。”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药剂，“这是改良型的抑制剂，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太岁活性，但副作用会让他嗜睡。”
陈默接过注射器的手在颤抖。针尖刺入陈屿手臂的瞬间，弟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金色瞳孔在眼白里翻涌：“哥，别信她……她身上有太岁的味道……”
话音未落，陈屿就瘫软在陈默怀里，呼吸变得均匀。女人面无表情地收回平板电脑：“他还没完全清醒，产生幻觉很正常。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伴随着张诚暴怒的嘶吼：“把他们堵在电梯口！谁敢放跑731号实验体，我让他变成寄生体的养料！”
女人猛地按下电梯按钮，显示屏上的数字卡在“-2”层死活不动。她低咒一声，拽着陈默拐进旁边的消防通道：“走楼梯！楼顶有撤离点！”
消防通道里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生锈的铁架挡住了大半去路。陈默抱着陈屿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后背被突出的钢筋划开一道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短信：档案室B区的731号档案，藏在冷藏柜第三层的假底里。
发信人的号码是一串乱码，但陈默的指尖却像被烫到般缩回。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三年前住院时，每天凌晨都会收到的慰问短信，落款永远是“一个关心你的人”。
“快走！”女人的催促声将他拽回现实。她已经爬上了通往四层的楼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消防斧，正警惕地盯着下方。
陈默刚把陈屿扛到肩上，消防通道的铁门就被撞开了。张诚带着五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他们手里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在铁栏杆上溅起密集的火花。陈默抱着弟弟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后背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应该是被子弹擦伤了。
“抓住那个女人！她才是关键！”张诚的吼声从下方传来。陈默回头的瞬间，看到女人一斧劈开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腕，斧刃上沾着的淡金色血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果然和太岁有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默就被女人拽进了四楼的走廊。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病房，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儿童涂鸦，画里的太阳都是黑色的，树下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标着“默”，一个标着“屿”。
“这里是……”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滞。墙上的涂鸦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指印，和他记忆里某次替弟弟洗手时，不小心按在作业本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女人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的通风口：“从这里上去，直通楼顶。”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断后。”
“你到底是谁？”陈默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袖口蹭到一片黏腻的液体，放在鼻尖一闻，是福尔马林混合着栀子花香的味道——和林岚尸体上的气味分毫不差。
女人猛地甩开他的手，消防斧在掌心转了个圈：“等你拿到731号档案，自然会知道。”她掀起白大褂下摆，露出腰侧别着的银色徽章，和净化会的蛇形标志不同，这枚徽章上刻着半朵栀子花。
楼下传来黑衣人惨叫的声音，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陈默不再犹豫，撬开通风口的栅栏，先将陈屿塞了进去，自己刚爬进去一半，就听到女人的闷哼声。他回头望去，看到张诚的匕首刺穿了女人的肩膀，淡金色的血液正顺着伤口往下滴。
“林岚……”陈默的心脏像是被巨锤砸中。女人痛得歪头时，脖颈处露出一块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极了林岚锁骨下的那片云纹。
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陈屿的惊呼声。陈默连忙往前爬，看到弟弟正盯着管道壁上的一行刻字——“太岁母体，藏于镜中”。字迹是用指甲刻上去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和他左手食指的月牙形伤痕完全吻合。
“哥，这是你写的。”陈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刻字旁边的涂鸦，那是个简笔画的小人，胸口画着枚蛇形徽章，“你看，这小人的眼睛……”
陈默凑近一看，汗毛瞬间倒竖。涂鸦小人的左眼是黑色，右眼却是金色，瞳孔里画着个极小的“731”。
楼顶的风裹挟着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停机坪上停着一架老式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陈默刚把陈屿扶上飞机，就看到张诚拖着受伤的女人从楼梯间冲了出来，她的白大褂被鲜血浸透，半朵栀子花徽章在雨中闪着寒光。
“她就是林岚！”张诚举着枪吼道，“三年前第一个感染太岁的人！陈默，你被她骗了！”
女人突然挣脱张诚的束缚，朝着直升机跑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黑色U盘：“档案里的实验记录在这里！你弟弟不是自愿的，是被净化会绑架的！”
子弹穿透她胸膛的瞬间，陈默看到她嘴角扬起的笑容，和记忆里那个在实验室替他整理显微镜的清洁工一模一样。U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陈屿怀里。
直升机腾空而起时，陈默回头望去，看到张诚正用匕首剜出女人的心脏，那颗心脏在雨水中还在跳动，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太岁组织。而女人的尸体旁，掉落着一枚褪色的工牌，照片上年轻的脸分明就是林岚，职位栏写着：病理科助理研究员。
陈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混着淡金色的碎块。他颤抖着打开U盘，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三年前的实验室里，年轻的陈默被绑在手术台上，而站在他面前的林岚，正举着注射器，眼里含着泪：“对不起，只有这样才能救你……”
视频的最后，是林岚被几个黑衣人拖走的画面，她挣扎着回头，嘴唇动着，无声地说着三个字。陈默将画面放大，看清了口型——“等我来”。
直升机穿过厚重的雨云，月光突然刺破云层，照亮了陈屿后颈的皮肤。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镜中太岁，以爱为食”。
陈默的目光落在弟弟的眼睛上，那双刚恢复清澈的瞳孔里，正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左眼漆黑，右眼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