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屠宰场的铁门早已锈成红褐色，铁链上的锁扣一拉就断，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起檐下一群黑鸟。陈默举着从地下室带出来的应急灯，光束扫过挂在门楣上的猪肉钩子，上面还挂着半块发黑的肉，细看竟能辨认出人类指甲的痕迹。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冷藏库。”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匿名短信，指尖触到个坚硬的东西——是林岚留下的半朵栀子花徽章，不知何时沾了层淡金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屠宰场的地面黏糊糊的，混着血渍和油污，踩上去发出“咕叽”的声响。应急灯的光束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陈默猛地抬头，看到房梁上挂着十几个倒挂的人影，穿着和精神病院实验体同款的病号服，每个影子的脖子都缠着麻绳，脚尖离地面正好三寸。
“哥，他们在荡秋千。”陈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陈默转身的瞬间，斧刃几乎劈到自己的脸。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左眼的金色瞳孔里映着倒挂的人影，手里的消防斧还在往下滴淡金色的血珠。
“你怎么跟来了？”陈默抓住他的手腕，摸到皮肤下剧烈跳动的太岁，“钟楼的追兵呢？”
“他们被镜子困住了。”陈屿笑了笑，举起斧刃，上面映出张陌生的脸——属于张诚的副手，三天前在实验室被寄生体啃噬得只剩骨架，“你看，他们变成了我们的样子。”
冷藏库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冷气裹挟着腐臭涌出来。陈默推开门的刹那，应急灯的光束扫过满墙的涂鸦，都是用鲜血画的镜子，每个镜子里都画着个举刀的人影，胸口标着“731”。
“是他画的。”陈屿突然指向墙角，那里蹲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用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他的左胸别着净化会的蛇形徽章，脸却和三年前失踪的警局局长一模一样。
男人猛地抬头，右眼是浑浊的金色，左眼的窟窿里塞着块猪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第一个……是局长……他看到了……看到了月球……”
陈默的寄生回溯能力突然触发，眼前炸开段血腥的记忆：三年前的屠宰场，局长举着枪指着张诚，冷藏库的地上躺着具寄生体的尸体，胸口插着半截实验报告。张诚笑着掀开尸体的脸，露出底下属于陈屿的半块玉佩，然后将局长推进了太岁培养皿。
“记忆是真的，但人是假的。”陈屿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斧刃指向男人的脚边，那里有个小小的太岁正在啃食镜子碎片，“它在模仿我们见过的人，想让你相信虚假的记忆。”
男人发出孩童般的尖笑，身体突然炸裂成无数根触须，朝着陈默扑来。陈默挥斧劈开触须的瞬间，看到冷藏库的冰柜上贴着张泛黄的通缉令，照片上的逃犯左眉骨有道疤痕，和假陈默一模一样，通缉令的边缘写着行小字：“731号实验体，逃脱于月圆之夜”。
冰柜突然剧烈震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陈默拉开柜门的刹那，寒气扑面而来，里面冻着个蜷缩的人影，穿着他失踪前的白大褂，左胸别着半朵栀子花徽章，手里紧紧攥着张照片——年轻的陈默和林岚站在屠宰场门口，背景里的卡车车牌号被涂抹过，隐约能看到“净化会”三个字。
“这是真正的你。”陈屿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年前你发现了他们用屠宰场运送实验体，被张诚注射了失忆剂，扔进了培养皿。”
冰柜里的人影突然睁开眼，左眼是人类的黑色，右眼是金色，嘴角扬起和陈默一模一样的笑：“所以你该记起，是你把林岚的清洁工证交给张诚，让她能混进实验室……”
记忆碎片如冰锥刺入脑海，陈默看到自己在屠宰场的办公室签下文件，林岚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标注着“734号适配体”。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铁架，上面的刀具散落一地，其中把剔骨刀的刀柄刻着“731”。
“哥，别信它！”陈屿的左眼突然恢复清澈，他指着冰柜人影的手腕，那里有块电子表，时间和陈屿失踪时的电子表分秒不差，“真正的你从不戴电子表！”
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融化成淡金色的液体，在地上聚成面镜子，里面映出月球观测站的画面：张诚举着注射器站在巨大的太岁母体前，母体的触须上挂着三十五个实验体，最后个空位标着“731”。
镜子突然炸裂，碎片里浮出个微型的林岚，穿着清洁工制服，正往冰柜的夹层里塞着什么。陈默伸手去抓的瞬间，碎片全部刺入他的掌心，留下三十六个细小的血洞，每个洞里都长出小小的太岁。
“啊——”剧痛中，陈默的左眼彻底变成金色，却在视野里看到了冰柜的夹层。他伸手摸进去，掏出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完整的731号档案和支深蓝色药剂，标签写着“太岁抗体，需兄弟血激活”。
档案里的照片让他浑身冰凉：三十六个适配体的名单上，第一个是陈屿，第二个是他，最后个是林岚。而实验同意书的签名处，“陈默”两个字的笔迹和通缉令上的逃犯如出一辙。
屠宰场突然响起警笛声，张诚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731号，恭喜你找到真相。现在，带着抗体来月球观测站，用你弟弟的血换林岚的命——哦对了，她还活着，在母体的肚子里呢。”
陈屿的身体突然开始透明，左胸的位置浮现出个小小的太岁，正发出贪婪的嗡鸣。“哥，他在骗你……”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抗体是假的……是母体的诱饵……”
陈默将陈屿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弟弟的体温正在流失，左眼的金色瞳孔里，突然映出林岚的脸——她穿着清洁工制服，站在屠宰场的角落，对着他无声地说着什么，嘴唇的形状是“别信”。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离下一个月圆之夜还有七天。陈默将档案和药剂塞进怀里，扛起虚弱的陈屿冲出屠宰场，身后传来冰柜爆炸的巨响，火光中，无数个人影从镜子碎片里爬出来，每个都举着刀，朝着他的方向追来。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的匿名短信附带了段视频：月球观测站的地下室里，林岚被绑在实验台上，肚子高高隆起，皮肤下有个巨大的阴影在蠕动，而站在她身边的张诚，正举着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泛着和陈屿左眼一样的金色。
“倒计时开始了，731号。”短信的最后一行字，像用血写的，“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也是太岁的新容器。”
陈默踩下油门的瞬间，后视镜里的屠宰场正在坍塌，无数面镜子从废墟里升起，拼成个巨大的“731”，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他摸了摸怀里的深蓝色药剂，指尖触到标签背面的刻字——那是用指甲刻的“净化会”三个字，下面还有个极小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