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时,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被尘封了百年的尸骸突然苏醒。陈默举着从走廊捡到的应急灯,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模糊的人形,身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仿佛与水泥地融为了一体。
“哥,它们还活着。”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靠近的铁笼上,笼子的栏杆上刻着串模糊的编号——“734”。笼中人形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发出哮喘般的喘息,当光束照到它脸上时,陈默的心脏骤然紧缩:那是张被太岁组织覆盖了大半的脸,露出的半张嘴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嘴角有颗和林岚一模一样的痣。
“林岚……”陈默的声音沙哑。
笼中人形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假的……都是假的……731在骗你……”它的手指死死抠着铁笼,指甲缝里渗出淡金色的血液,在地面拼出个扭曲的“镜”字。
应急灯的光束突然闪烁,铁笼里的人形瞬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件破烂的清洁工制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实验报告,标题写着“太岁适应性实验:第734号,林岚,失败”。
“原来她也是……”陈默的呼吸停滞了。报告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比官方记录的第一起寄生人案件早了整整七个月。
走廊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伴随着低沉的嘶吼。陈默将陈屿护在身后,握紧了消防斧,光束扫过去的瞬间,看到个浑身长满触须的怪物正趴在天花板上,它的左腕戴着块儿童电子表,表盘上的时间永远停在下午三点十五分——那是陈屿失踪当天的放学时间。
“是实验体……”陈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平静,“日志上说,731号实验需要三十六个适配体……我们是最后两个。”
怪物突然从天花板扑下来,陈默挥斧劈开它的触须,淡金色的血液溅在墙上,瞬间浮现出段记忆碎片: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将个小男孩推进铁笼,男孩哭喊着抓挠栏杆,手腕上的电子表不断发出警报声,而站在旁边的陈默,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
“不……我没有……”陈默的头痛欲裂,体内的太岁突然躁动起来,左眼的金色瞳孔中闪过无数铁笼的画面,每个笼子里都有张绝望的脸。
“哥,它在怕这个。”陈屿突然指向墙角的铁架,上面挂着个生锈的金属盒,盒子上的蛇形标志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旁边贴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是林岚的:“净化会的‘母体诱导剂’,对变异体有效,勿碰!”
怪物看到金属盒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想逃。陈默扔出消防斧,精准地钉穿了它的脚踝。怪物倒在地上抽搐,触须逐渐褪去,露出底下个十几岁少年的脸,左额有块月牙形的疤痕——和陈默小时候摔的疤一模一样。
“735号……”少年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他在找‘钥匙’……”
少年化为灰烬的同时,金属盒突然自动弹开,里面装着支墨绿色的药剂,标签上写着“太岁母体唤醒剂”,旁边压着张照片:七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室前,中间的男人举着个装着太岁的培养皿,而他身边的年轻人,分明就是三年前的陈默,旁边站着个面生的研究员,左胸别着净化会的徽章。
“是张诚……”陈默的瞳孔骤缩。照片背面写着串日期,正好是他记忆空白期的开始。
“哥,你看这个。”陈屿从铁笼的缝隙里抽出本日记,封面画着半朵栀子花,“是林岚的。”
日记里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几乎无法辨认:“净化剂其实是太岁的养料……他们在骗他……小屿还活着,在‘镜狱’……731号实验的真正目的是……”后面的字被淡金色的液体覆盖,透过光看,能隐约看到“月亮”“母体”“弟弟”几个词。
铁链声再次响起,这次来自四面八方。陈默举着应急灯环顾四周,发现所有铁笼的门都开了,无数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每个实验体的手腕上都戴着和陈屿同款的电子表。
“它们被唤醒了……”陈屿的身体开始透明,“哥,快走,我能拖住它们……”
“不准再用净化剂!”陈默抓住他的手腕,摸到少年皮肤下跳动的太岁,“日志上说,三十六个适配体的血液能中和母体,你不是诱饵,是解药!”
陈屿的眼睛突然睁大,左眼的金色褪去了些许:“哥,你记起来了?”
“我记起你怕疼。”陈默笑了笑,将那支墨绿色药剂塞进他手里,“去钟楼等我,用这个引开追兵。”他指着日记里夹着的地图,“我去拿‘钥匙’。”
怪物群扑过来的瞬间,陈默将消防斧扔给陈屿,自己朝着走廊尽头的密码门冲去。应急灯的光束在门上扫过,看到了熟悉的蛇形标志,下面有行小字:“瞳孔认证——731号”。
他将左眼凑近扫描区,金色瞳孔亮起的瞬间,门“咔哒”一声开了。门后的房间里,摆满了培养皿,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个小小的太岁,而正中央的实验台上,躺着个覆盖着白布的人形,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
陈默掀开白布的瞬间,倒吸口凉气——那是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胸口插着根输液管,连接着旁边的培养皿,里面的太岁正在缓慢跳动,培养皿上贴着标签:“731号本体,陈默,死亡时间:三年前三月十五日”。
“原来死的是你……”陈默的声音颤抖,体内的太岁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左眼的金色瞳孔中浮现出段完整的记忆:三年前的实验台,他看着弟弟被注射太岁母体,看着张诚将自己的尸体扔进焚化炉,看着林岚偷偷将太岁幼体注入他的颈部动脉。
培养皿突然全部炸裂,无数太岁幼体朝着他扑来,在接触到他血液的瞬间,凝结成面镜子。镜中走出个穿着净化会制服的陈默,左胸别着蛇形徽章,右胸是半朵栀子花,手里拿着把手术刀。
“你终于肯承认了。”镜中人笑着说,手术刀划破自己的胸口,露出里面跳动的太岁,“我们本就是一体,你是太岁复制的容器,我是你被剥离的人性。”
“林岚的日记说,钥匙是‘完整的记忆’。”陈默握紧两块玉佩,“你怕的不是净化剂,是我记起所有事。”
镜中人的脸开始扭曲,化为无数张实验体的脸:“那你就该记起,是你亲手签下弟弟的实验同意书!是你把林岚推进铁笼!”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陈默在剧痛中嘶吼,两块玉佩突然合并,发出刺眼的白光。镜中人发出凄厉的尖叫,逐渐透明,最后化为张纸条飘落在地:“净化会总部在月球观测站,他们在等月圆之夜唤醒母体。”
陈默捡起纸条的瞬间,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刺耳地响起。他冲到窗边,看到精神病院外停满了黑色越野车,张诚正举着对讲机,对着里面吼道:“启动‘镜狱’程序,别让731号跑了!”
远处的钟楼传来陈屿的尖叫,伴随着太岁的嘶吼。陈默将本体的尸体推进焚化炉,看着玉佩在白光中融入自己的手心,左眼的金色瞳孔里,浮现出月球观测站的轮廓,以及站在观测台上的人影——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举着望远镜,对着满月露出诡异的笑,左腕戴着块儿童电子表。
他抓起实验台上的应急灯,转身冲向通往钟楼的密道,体内的太岁和人类意识正在疯狂撕扯,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条新的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城西屠宰场,第一起寄生人案件发生地,有你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