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舱的玻璃像融化的糖浆般缓缓褪去,孤儿院的景象再次清晰起来,只是这次的色彩诡异地失真——天空是腐烂的紫色,老槐树的叶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钟楼的指针倒转着,每走一格,空气里就多一分腐肉的腥气。
“它不想让我们走。”林岚抱着婴儿的手臂骤然收紧,陈默看到她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成触须的形状,而婴儿的笑声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你看那些画。”
主楼的墙面上挂满了孤儿院的旧照片,每张里的孩子都面无表情,左眼一律是浑浊的金色。陈默的目光扫过最角落的画框,心脏猛地抽搐——那是张集体照,七岁的他和陈屿站在第一排,而他们身后的院长,正用手掐着某个小孩的脖子,照片里的小孩嘴角却咧开诡异的笑,和此刻婴儿的表情如出一辙。
更恐怖的是,照片里的陈默正回头看向镜头,左眼的金色瞳孔里,映出个举着消防斧的人影,斧刃上滴着淡金色的血珠。
“它在跟着我们。”林岚的声音发颤。陈默转头的瞬间,看到照片里的人影动了,斧刃的角度微微调整,正好对准现实中他的心脏。
婴儿突然指向钟楼的方向,咯咯的笑声里混进了孩童的啜泣。陈默顺着望去,发现钟楼的窗户里多出个穿白裙的女孩,正用手指在玻璃上写着什么,指尖划过的地方渗出鲜血,组成个“救”字——是三年前在孤儿院自杀的女孩,她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攥着半朵干花,和林岚头发里的栀子花一模一样。
“她还在这里。”陈默的寄生回溯能力突然刺痛左眼。记忆碎片里,女孩在槐树下挖着什么,院长举着铁皮盒站在她身后,中山装的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液体是熟悉的淡金色。而女孩的脚下,埋着个小小的布偶,左胸缝着块碎玉,正是陈屿丢失的那半块。
照片里的人影突然冲出画框,斧刃带着风声劈来。陈默侧身躲开,看到那“人”的身体是由无数照片碎片组成的,每张碎片里都有个不同的适配体,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嘶吼。
“快跑!”林岚拽着他冲向回廊,婴儿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陈默回头的瞬间,瞥见婴儿的左眼变成了纯黑,瞳孔里映出个戴眼镜的人影,正举着注射器,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回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两侧的房间门都敞开着,每个房间里都摆着张婴儿床,床上的襁褓里鼓鼓囊囊,却没有任何动静。陈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有林岚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别呼吸!”陈默捂住她的嘴时,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透明。他看到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有个巨大的mouths,里面长满了婴儿的牙齿,每个牙齿缝里都嵌着块碎玉,“这是声呐陷阱,它靠呼吸定位。”
林岚怀里的婴儿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小小的拳头捶打着她的胸口,发出闷响。陈默低头,看到婴儿的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的血管,正顺着林岚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她的皮肤迅速变得透明,露出底下跳动的太岁组织。
“它想占据她的身体!”陈默的斧刃劈向婴儿的手臂,却在接触到皮肤的前一秒停住——婴儿的眼睛突然变回人类的黑色,正委屈地看着他,像极了陈屿小时候犯错的模样。
寄生回溯的画面在此时炸开:三年前的孤儿院,他举着同样的斧刃,对着被太岁感染的陈屿,而弟弟的眼睛也是这样,在金色与黑色间疯狂切换,最后抓住他的手腕说“哥,砍吧,我不怪你”。
斧刃哐当落地的瞬间,回廊里的婴儿床突然全部晃动起来。襁褓里的东西蠕动着,撕开布料爬出来——不是婴儿,而是无数只长着人脸的蛆虫,每张脸都属于那三十六个适配体,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们怕玉。”林岚突然将婴儿胸前的胎记贴向最近的蛆虫。淡金色的光芒闪过,蛆虫瞬间化为灰烬,空气中留下股焦糊味,像极了观测站焚化炉的味道。
陈默捡起斧刃的刹那,发现回廊的地面变成了镜子。每个碎片里都有个他在奔跑,却朝着不同的方向,而碎片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用鲜血画着玉佩的图案,左胸的蛇形疤痕正在渗血。
“那是真正的陈默。”林岚的声音带着肯定,“他在给我们指路。”
镜子碎片突然全部竖起,组成道墙壁。陈默挥斧劈开的瞬间,看到墙后的房间里,摆着无数个铁皮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名字,最后个盒子属于“林岚”,打开的刹那,里面涌出群飞蛾,翅膀上的纹路是由无数个“死”字组成的。
飞蛾扑向婴儿的瞬间,林岚突然将孩子塞进陈默怀里,自己冲向那群飞蛾。她的白裙在虫群中燃烧起来,淡金色的火焰里,陈默看到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最后化作半朵栀子花,落在他的掌心。
“保护好他。”林岚的声音从花里传来,“他是唯一的抗体。”
婴儿突然抓住陈默的手指,指向房间角落的画架。画布上是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孤儿院的全貌,而在钟楼的位置,画着个巨大的太岁,核心嵌着块完整的玉佩,玉佩的反光里,映出个举着注射器的人影,左胸的栀子花徽章正在滴血。
“院长……不,研究员还在画里。”陈默的左眼剧痛。他看到画中的太岁突然动了,触须穿透画布,缠上现实中他的脚踝,而画里的研究员正对着他微笑,举起的注射器里,液体正在变成婴儿的血液。
镜子碎片突然全部炸裂,无数个“陈默”从碎片里爬出来,举着斧刃冲向画架。他们的身体在接触画布的瞬间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光粒,融入画中的玉佩。
“该结束了。”陈默抱着婴儿,举起消防斧,朝着画中太岁的核心劈去。
画布撕裂的刹那,整个孤儿院开始剧烈震动。陈默看到所有的照片都在融化,化作淡金色的液体,汇入老槐树的根部。树洞里钻出个模糊的人影,是真正的陈默,他对着陈默露出释然的笑,身体逐渐透明,最后化作块玉佩,与他掌心的半朵花合二为一。
婴儿的哭声突然变得响亮,充满了人类的生命力。陈默低头,看到他的左眼彻底变成黑色,左胸的胎记正在褪去,露出块完好的皮肤。
钟楼的齿轮再次转动,这次是顺时针方向。陈默抱着婴儿走出回廊,看到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老槐树的叶子泛着健康的绿,只有墙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组成个“完”字。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当他走出孤儿院大门时,门楣上的旧照片突然闪过一张新的画面:月球观测站的废墟上,长出了棵小槐树,树下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对着满月举起铁皮盒,盒子里的太岁幼体,左眼是熟悉的金色。
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指向远方,那里的天际线上,正升起一轮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