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废墟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领口，陈默抱着婴儿穿过倒塌的百货大楼时，脚下的碎玻璃突然发出“咔嚓”脆响——那不是玻璃，是净化会成员的头骨，眼窝深处还嵌着半朵枯萎的栀子花。
婴儿的眉心印记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陈默低头，看到那半朵栀子花的纹路正在蠕动，淡金色的汁液顺着婴儿的脸颊滑落，滴在废墟的水泥地上，瞬间长出丛淡金色的藤蔓，藤蔓的卷须上，挂着无数个微型的太岁，每个都举着缩小版的消防斧，朝着月球观测站的方向朝拜。
“它们在指引方向。”陈默的寄生回溯能力突然刺痛左眼。记忆碎片里，三年前的城市广场，戴眼镜的研究员举着扩音器，对着被圈养的寄生体嘶吼：“满月之夜，母体会顺着藤蔓爬向月球，那里才是真正的共生地！”而广场的地砖上，刻着与藤蔓相同的卷须纹路。
废墟深处传来孩童的嬉笑。陈默循声望去，三个穿净化会制服的小孩正蹲在辆报废的公交车旁，用太岁的触须跳绳，绳子的末端缠着半块玉佩，正是陈屿化作光粒前崩落的碎片。他们的左眼全是金色，瞳孔里映出月球观测站的轮廓，与婴儿指向的天际线完全重合。
“731号，带他来。”小孩们突然齐声开口，声音是研究员、院长、张诚的混合体。公交车的车窗突然雾化，映出陈默的脸——左眼嵌着块碎玉，右胸别着完整的栀子花徽章，正举着注射器，对准怀里的婴儿。
陈默的斧刃劈向车窗的瞬间，玻璃突然炸裂，涌出无数只飞蛾，翅膀上的“死”字已经褪色，露出底下的“共生”二字。飞蛾扑向婴儿的刹那，眉心的印记爆发出强光，飞蛾纷纷化作灰烬，在地上拼出张地图：城市废墟的地下停车场，有个通往月球观测站的秘密通道，入口处标着个巨大的“7”。
“是净化会的紧急通道。”陈默的寄生回溯闪回段记忆：母亲举着门禁卡刷开地下停车场的铁门，门后的隧道里，每隔十米就挂着个培养舱，里面漂浮着被太岁同化的净化会成员，左胸都别着蛇形徽章。
婴儿突然指向公交车的驾驶座。陈默走过去，看到座位上放着部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林岚”，内容只有串坐标：3843N，770W——月球背面的陨石坑，与之前匿名短信的地址完全吻合。
电话突然自动拨号，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林岚的喘息：“陈默……别信藤蔓……那是母体的消化管……”话音未落，电话突然爆炸，碎片扎进陈默的手背，伤口里涌出淡金色的血液，与婴儿的汁液产生共鸣，浮现出月球观测站的剖面图：地下三层的控制室里，有个与纯白空间相同的金属心脏，连接着根直通月球的激光导管。
“他们想用激光把母体孢子射向月球。”陈默的心脏狂跳。他抱着婴儿冲向地下停车场的瞬间，废墟里的藤蔓突然疯长，卷须缠住他的脚踝，拉向辆挂着“净化会”牌照的越野车——车后座上，躺着个被太岁覆盖的男人，左胸的蛇形徽章正在发光，脸是戴眼镜的研究员，却长着陈屿的眼睛。
“731号，你逃不掉的。”男人的触须穿透车窗，缠住婴儿的手腕。婴儿的眉心印记突然变暗，左胸浮现出蛇形疤痕的虚影，与陈默之前的疤痕完全重合，“他体内的抗体正在失效，再过三个小时，满月完全隐去前，他会变成新的母体。”
陈默的斧刃斩断触须的刹那，看到男人的喉咙里卡着半块玉佩，正是母亲消散时留下的最后碎片。寄生回溯的画面突然清晰：二十年前的月球观测站，年轻的研究员将母亲的共生体绑在激光导管旁，用这半块玉佩作为能量源，启动了第一次孢子发射实验——那天的满月，与今天的形状完全相同。
“原来你们早就试过。”陈默的声音发颤。地下停车场的铁门就在眼前，门禁卡的感应区闪烁着红光，而婴儿的眉心印记突然渗出鲜血，滴在感应区上，红光瞬间变绿，门“吱呀”一声开了。
隧道里的培养舱比记忆中更多，每个舱体的玻璃上都贴着照片：孤儿院的护工、医院的护士、净化会的士兵……全是陈默认识的人。当他经过标着“林岚”的培养舱时，玻璃突然雾化，映出个穿白裙的女人，正举着消防斧劈开研究员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映出陈默此刻的脸。
“她还活着。”婴儿突然开口，声音是林岚的。培养舱里的太岁组织突然剧烈蠕动，浮现出半朵栀子花的形状，与婴儿眉心的印记产生共振，隧道顶部的灯泡开始炸裂，露出隐藏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他们的背影，闪烁着红光。
隧道尽头的电梯突然亮起。陈默按下按钮的瞬间，寄生回溯的能力达到顶峰：他看到电梯井的墙壁上刻满了字，全是“731”和“738”的组合，最后一行是林岚的笔迹：“激光导管的核心在陨石坑，用玉佩能摧毁它。”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陈默看到里面站着个戴眼镜的老人，左胸别着蛇形徽章，右胸是半朵栀子花，手里举着个铁皮盒，里面的太岁幼体正对着婴儿微笑，左眼是熟悉的金色。
“你终于来了，731号。”老人摘下眼镜，露出与二十年前孤儿院院长相同的脸，“月球背面的陨石坑里，我给你留了份礼物——林岚的意识容器。”他的手指指向电梯壁的屏幕，上面显示着陨石坑的实时画面：林岚躺在个透明的舱体里，左胸的栀子花徽章正在发光，与婴儿眉心的印记完全同步。
婴儿突然从陈默怀里挣脱，扑向老人的铁皮盒。太岁幼体与婴儿接触的瞬间，淡金色的光芒炸开，电梯的钢缆突然断裂。陈默在失重感中抓住婴儿的刹那，看到老人的身体正在透明，最后化作块玉佩，与他掌心的半块拼成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行小字：“共生即毁灭，分离即永生。”
电梯坠落的尖叫声里，陈默的左眼看到了最终的真相：月球观测站的激光导管对准的不是陨石坑，而是地球的核心；戴眼镜的人影举着的望远镜，其实是导管的控制器；而林岚的意识容器里，藏着摧毁导管的最后密码——是陈默和她初遇那天的日期，刻在孤儿院的槐树下，被藤蔓的卷须覆盖了二十年。
当电梯即将撞地的瞬间，完整的玉佩突然发出强光，将陈默与婴儿包裹其中。废墟的藤蔓在此时突破地表，朝着月球的方向疯狂生长，而婴儿的眉心印记里，林岚的脸正对着他微笑，无声地说：“按下那个按钮。”
陈默的手指摸向口袋里的消防斧，斧柄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像在呼应某个即将到来的爆炸。他知道，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月球背面的陨石坑，和藏在那里的终极抉择——是让共生完成，还是让一切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