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包裹中，电梯坠落的失重感突然消失。陈默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片灰白色的沙地上，脚下的碎石发出玻璃摩擦的脆响——那是月球表面特有的玄武岩，上面覆盖着层淡金色的粉末，与净化会徽章的金属光泽如出一辙。
婴儿的眉心印记正在剧烈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陈默低头，看到那半朵栀子花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婴儿的脖颈，淡金色的汁液顺着纹路往下淌，在沙地上画出条蜿蜒的轨迹，终点指向陨石坑中央的金属平台——那里矗立着根巨大的激光导管，管口正对着地球的方向，管壁上缠绕着无数根太岁触须，触须顶端开着半朵栀子花，花瓣上的露珠是人类的眼球，瞳孔里映出城市废墟的景象。
“它们在等你。”玉佩里的陈屿发出警告。陈默抬头，看到陨石坑边缘站着群变异体，每个都由熟悉的元素扭曲而成：穿白裙的林岚变异体裙摆飘着消防斧，母亲变异体的缝合皮肤下露出蛇形徽章，戴眼镜的研究员变异体头部的铁皮盒里，三十六个微型婴儿正举着注射器，对准中央的平台。
最诡异的是陈屿变异体——十岁孩童的体型，皮肤下的“卡车轨道”里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电子表表盘裂成蛛网，露出里面的半块玉佩，正是之前公交车上跳绳的绳子末端那半块。他的左手攥着根红绳，绳头系着截小指骨，正对着陈默轻轻摇晃，像在召唤。
“731号，该完成共生了。”变异体们齐声开口，声音里混着婴儿的咯咯笑。激光导管突然发出嗡鸣，管壁上的触须开始收缩，露出底下刻着的符号——与纯白空间金属心脏上的图案完全相同，只是中心多了个“738”的编号。
陈默的寄生回溯能力突然炸开最痛苦的记忆：二十年前的陨石坑，年轻的院长举着注射器，将母亲的血液注入个婴儿体内，婴儿的左胸浮现出蛇形疤痕，而站在旁边的研究员，正用相机拍摄这一幕，镜头里映出个躲在岩石后的小女孩——是童年的林岚，手里攥着半朵栀子花，花瓣上沾着玄武岩的粉末。
“原来她早就见过……”陈默的斧刃握紧了些。婴儿突然从他怀里挣脱，跌跌撞撞地跑向平台，眉心的印记与激光导管的符号产生共振，淡金色的光芒顺着导管往上爬，触及管口时，地球方向突然传来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林岚的意识容器就放在平台中央，透明的舱体里漂浮着半朵栀子花，花瓣间缠绕着根神经纤维，连接着导管的控制台。当陈默靠近时，舱体突然雾化，映出林岚的脸，她的嘴唇开合着，重复着初遇那天的话：“3月15日，槐树开花了。”
“密码是315。”陈默的心脏狂跳。他摸出完整的玉佩，正要按向控制台的输入区，陈屿变异体突然扑了过来，电子表的金属齿旋转着扫向他的喉咙，表盖里的微型陈屿们同时哭喊：“哥，别信她！她的意识早就被太岁污染了！”
斧刃劈开变异体的瞬间，陈默看到它的体内藏着个小小的布偶，左胸缝着块碎玉——是孤儿院自杀女孩埋在槐树下的那个。寄生回溯的画面闪回：女孩的布偶里塞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岚是净化会的卧底”，字迹被淡金色的液体覆盖，露出底下“734”的编号——正是林岚的适配体编号。
“她也是……”陈默的呼吸停滞了。意识容器里的栀子花突然炸开，花瓣变成无数只飞蛾，翅膀上的“共生”二字正在褪色，露出底下的“毁灭”。飞蛾扑向婴儿的刹那，婴儿的左胸突然裂开，露出颗跳动的淡金色心脏，与激光导管的金属心脏完全同步。
“抗体失效了。”戴眼镜的研究员变异体狂笑起来，铁皮盒里的微型婴儿们同时注射液体，陨石坑的沙地上突然长出无数根藤蔓，卷须上的微型太岁举着消防斧，开始砍向陈默的脚踝，“你看，他本来就是新的母体。”
母亲变异体的缝合皮肤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36个适配体，每个都举着银戒指融化的手术刀，对准意识容器：“按下按钮，让她彻底消散，你就能控制母体。”而林岚变异体的白裙突然掀起，裙摆下的触须组成行字：“别信他们，我体内有真正的分离剂。”
陈默的目光落在控制台的两个按钮上：红色的“共生”，绿色的“分离”。红色按钮旁刻着母亲的笔迹：“为了小屿”；绿色按钮上沾着林岚的血迹，边缘有个小小的牙印——是她咬破嘴唇留下的，与培养舱玻璃上的牙印完全吻合。
婴儿的心脏突然停止跳动。陈默冲过去的瞬间，看到激光导管的管口开始聚集能量，淡金色的光芒中浮现出地球的轮廓，而城市废墟的位置，已经被太岁藤蔓覆盖，像块巨大的金色肿瘤。
“哥，快选。”陈屿变异体的电子表突然显示倒计时，00:03:00，“满月隐去前，没选择的话，我们都会变成藤蔓的养料。”
陈默的寄生回溯能力在此时达到终极：他看到了所有可能的未来——按下红色按钮，他与婴儿共生，成为统治地球的太岁王，陈屿和林岚的意识被永远困在玉佩里；按下绿色按钮，激光导管爆炸，陨石坑的所有生物都会消散，包括他自己，但地球能得救，母亲和36个适配体的意识会化作流星，落在孤儿院的槐树上。
倒计时走到00:00:01时，陈默突然将完整的玉佩劈成两半，一半塞进婴儿的左胸，一半按在意识容器上。
“共生即分离，分离即共生。”
强光炸开的瞬间，所有变异体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陈屿变异体的电子表彻底碎裂，露出里面的半块玉佩，与陈默手里的碎片拼成完整的圆形；林岚意识容器里的栀子花突然绽放，将分离剂注入激光导管；母亲变异体的缝合线全部崩断，36个适配体的意识化作光粒，融入地球的方向。
陈默在光芒中最后看了眼婴儿，他的左胸疤痕与玉佩融为一体，眉心的栀子花印记正在变淡，露出底下人类的皮肤。而意识容器里的林岚对着他微笑，嘴唇的形状是“再见”。
当强光散去，陨石坑只剩下半块玉佩，静静躺在玄武岩上，上面刻着的“共生即毁灭，分离即永生”正在褪色，最后只留下行模糊的字迹：“孤儿院的槐树开花了。”
地球的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市废墟上，太岁藤蔓正在枯萎，露出底下的青石板路，石板上刻着36个名字，最后两个是“陈默”和“陈屿”，名字间用淡金色的汁液画着半朵栀子花。
孤儿院的老槐树下，个穿白裙的女人正蹲在那里，捡起朵飘落的花瓣，她的身后，两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在追逐，其中个男孩的左手攥着半块玉佩，阳光下，玉佩的反光里，映出月球陨石坑的轮廓，像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