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一趟。”
电话里孙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只是这个地点——家,而非他的办公室或教研室——本身就透着一丝非同寻常。
林阳心头微动,放下手中的古籍拓片,平静应下:“好的,老师。我马上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林阳敲开了孙教授位于城西一处高校家属院的老式单元楼房门。书卷气极浓的客厅,满墙的书架,一张硕大的榆木茶台占据中心位置,上面茶具温润,水汽袅袅。
孙行章一身家居的灰色唐装,比课堂上少了些学究气,多了几分儒雅闲适。他坐在茶台主位,眼神示意林阳坐对面。没有寒暄,也没有谈论学业。待林阳坐定,孙教授拿起一个造型古旧、线条圆润流畅的小陶壶,为他斟上了一杯色泽深沉浓郁、香气内敛的普洱老茶头。
茶汤温热,香气氤氲。
茶台另一角,一本摊开的、泛黄卷边的线装古籍上,用毛笔记着几个零散的符号。
孙教授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立刻喝。他的目光透过茶汤升起的热气,落在林阳脸上。那目光不再是师长对学生的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穿透百年时光的复杂注视。如同端详一件古老的重器,掂量着它所承载的分量。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茶炉上水壶微微的“嘶嘶”声。
孙教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布某个尘埃落定之事的平缓:
“林阳,”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也应当知道……”
林阳端坐不动,心湖却有微澜。他静静回望着孙教授的眼睛,等待着那个答案。
“……我们是同一支血脉。”
孙教授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台上那本古籍里记录的几个符号。“封氏,观山。”他没有多说半个字,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沉重的镌刻之力,直接嵌入了空气中。
刹那间,林阳识海中那片沉寂的区域被触动!一直被他温养在意念深处、贴身而藏的观山金令仿佛被这八个字唤醒了!一声无声的嗡鸣在灵魂深处响起,金令表面那山纹与敕令文字似乎有一抹极淡的光晕流过!紧接着,与第一次看到“观山太保”选项时那近乎同源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感再次涌现!这一次,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如同沉寂已久的两块磁石,在此刻精准地感应到了彼此!
尽管林阳早有猜测,当一切真真正正、毫无转圜地被点破,尤其是金令与血脉的同频呼应,带来的冲击依旧是剧烈的。不再是学术的引路人,而是血脉相连、背负着共同秘密与宿命的“前辈”?
孙教授似乎没有期待林阳立刻有什么热烈回应,他只是看着林阳脸上细微的变化和那骤然凝固又随即深敛的眼神,了然地微微颔首。他呷了口茶,浑浊的茶汤映着他同样深不见底的眼眸。
林阳端起那杯温热的普洱,滚烫的茶水划过咽喉,让翻涌的心绪定了下来。
“老师,”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孙教授,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了一切的了然,“您一直在等我准备好?”
孙教授眼中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似乎为林阳如此迅速进入“角色”而略显惊讶,随即化作一种更深沉的了然。
“时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又似乎开启了更沉重的闸门,目光变得极其复杂,缓缓点头,“差不多了。有些事情,再不去看看,恐怕…就真的彻底湮灭了。”
他没有具体说“事情”是什么,但林阳已然明白,一年多平静的蛰伏时光,此刻,即将彻底终结。
“我明白了。”林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深潭般沉静,看不到丝毫面对未知的惊慌,反而有种沉淀后的锐利和隐而不发的力量感。“您定时间地点。”
孙教授看着眼前这脱胎换骨般的年轻人,眼中的复杂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欣慰的赞许。
“下周三,我去一趟秦川。”孙教授的声音放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龙岭,有发现。”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却如山崩海啸!
龙岭?那不是…林阳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缩了一下。这个地名,勾起的绝非仅仅是考古学的兴趣!《观山秘录》深处某些尘封的记录在翻涌!那是…
“具体位置?”林阳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孙教授摇头:“还在确认。但一些迹象…指向当年一个‘幽灵窟’的记载。”“幽灵窟”,这三个字仿佛是禁忌,被他说得极其含糊隐晦,“东西在西北方向。我需要一个…真正能深入现场、有足够眼界和胆魄的人配合。学校的人,不合适,也不敢。”
他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阳身上:“下周三早上七点,你随我出发。对外说是去协助一次民科线索的调查,走正常学校程序,签安全协议。”
“好。”林阳没有丝毫犹豫。一年多积蓄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鼓荡。《鸿蒙一炁决》的真炁在丹田悄然加速旋转,八极拳的刚猛寸劲在筋骨间呼之欲出,纸人符箓的诡谲在识海流淌…蛰伏潜龙,终将抬头!
“老师,”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西北那片神秘的山岭,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