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学考古研究所的走廊弥漫着旧书卷和灰尘混合的气息，脚步落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格外清晰。林阳在一间挂着“孙行章”铭牌的门前停下，屈指轻叩。
“进。”门内传来孙教授熟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线装书、拓片和考古报告，几乎淹没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孙教授埋首其中，花白的头发在台灯光晕下格外显眼。他正用放大镜仔细比对着几张发黄的、绘满奇异符号的绢帛残片，神情专注，连林阳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老师。”林阳站在书堆外，安静地等着。
“唔。”孙教授含糊应了一声，眉头紧锁地又看了一会儿，才摘下眼镜，揉着眉心看向林阳，“坐。”他指了指桌旁唯一一张没堆满书的空椅子。
林阳依言坐下。
“精绝古城项目，陈教授在筹备了。”孙教授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课程安排。他拿起桌上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的简报递给林阳，“他那边需要一个…有底子的年轻人，尤其懂点田野勘探和边缘地带的规矩。我给他说了你。”
简报标题赫然是《关于精绝文化考古前期调查项目申报的批复》。
林阳接过简报，手指划过纸面，“精绝古城”四个字像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心中了然——那枚贴身空间里的玉佩开始发烫了。胡八一、王凯旋都已在他麾下，Shirley杨的身影想必也在陈教授身边出现。命运的齿轮，在这充斥着陈旧纸张味道的办公室里，轰然咬合。
“手续你直接去陈教授办公室走流程，地址在简报后面。越快越好，国际合作，程序繁琐。”孙教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浑浊的视线透过杯口氤氲的热气落在林阳脸上，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一些更深沉的东西，“…去跟着看看也好，西域的风沙…吹吹就能看清很多本来看不清的东西。”
林阳不动声色地点头：“明白。谢谢老师。”
离开孙教授的办公室，按照简报地址，林阳来到考古系行政楼另一侧陈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教授略显激动和一个清冷中带着英气的女声交谈的声音。
林阳轻轻敲门。
“请进。”
推门而入，正对上办公室中央站着的一个高挑身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身形挺拔，酒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侧脸轮廓精致，鼻梁高挺，浅棕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洞察力。
Shirley杨（杨雪莉）。照片远不足以展现她本人那种糅合了东方神秘与西方锐利的气质。
“林阳？”陈教授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带着一丝惊讶，随即笑道，“真巧！正要找你！雪莉，你们认识？”
“陈叔叔。”Shirley杨转身，目光落在林阳身上，唇角勾起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是的，几个月前在一次海外流失文物的归国鉴定会上，我们有过合作。林先生的眼力，令人印象深刻。”她伸出右手。
“杨小姐过奖了。”林阳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带着薄茧，“几个月不见，看来您已经决定参与陈教授的大计划了？”
Shirley杨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松开手，神态自若：“这次回来，主要是了却家父生前的心愿。精绝考察结束后，我会回美国处理那边的基金会事务。”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林阳脸上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种…奇异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吸引力。这个人，身上有种让她感觉舒服又捉摸不透的特质，而且似乎…越来越强了。
陈教授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好！太好了！雪莉有丰富的海外考古经验，林阳你对国内情况和一些…呃…‘非正规’手段的了解很到位！有你们两位青年才俊加入，我这个老家伙信心更足了！”他谈起精绝古城，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热情，“那是揭开西域谜团的一把钥匙！一个湮没在历史黄沙中的伟大文明！我们必须把它从流沙和传说中重新挖掘出来！”
林阳平静地听着陈教授关于队伍组成、设备、时间表的初步设想，适时递上自己的资料和孙教授的那份简报。手续交接完成得很顺利。当他在一份项目成员意向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那枚被小心收藏的玉佩位置，隔着空间都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精绝之行，定矣！??主线已扣下扳机，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潘家园喧闹的街角。
“胡哥！瞧好了！这块玉佩！正宗的汉八刀！您看这刀工，这沁色，起码这个数！”王胖子唾沫横飞，正对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伸出五根油乎乎的手指。
他身边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胡八亿一身便装，正蹲着和一个老头低声交谈：“大爷，您这块铜钱…开元通宝…是不错，但背月痕不够清晰，磨损也大。您要真心想出手，我给您这个价最公道，再高我拿回去也没意思…”语气沉稳，眼神却老辣地把老头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收进眼底。
几天下来，在胖子这个“金牌销售”的传帮带下，胡八亿那点风水相地看老物的本事，加上部队历练出的沉稳和察言观色能力，在地摊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不如胖子那么夸张搞笑，但成交率却意外地高。
“发钱啦！发钱啦！”月底结账的日子，鉴宝楼的会计小刘拿着两个厚厚的信封，从三楼一路小跑下来。他把其中一个稍薄些的递给胡八亿：“胡哥，您的！”然后把另一个鼓囊囊的塞进王胖子手里，还开了句玩笑，“胖哥，下个月再接再厉啊！你这业绩都快赶上几个柜组了！”
王胖子手一捏信封厚度，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不用数，这手感起码一万好几！这年头，国营大厂的高工一个月也就百来块！他这半个月摆摊的收入！
“我…我操！”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手指哆嗦着，小心翼翼地从信封口抽出一叠厚厚的崭新百元大钞，贪婪地嗅了嗅上面的油墨味，“这…这么多？！”
旁边的胡八亿看着自己信封里那十几张蓝灰色的“四老头”（百元钞俗称），再瞥一眼胖子手里那厚厚一沓红色“老四毛”（十元钞俗称）和零星几张“老大哥”（百元钞），饶是他当过兵见过世面，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窒。半个月就…这么多？！这古玩行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多了！胖子那三万块玉简直是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