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暑气尚未完全散尽,林阳便带着胡八亿和王胖子出现在了地理研究所内。临时划拨给考察队的办公区域此刻正一派忙碌景象。
走廊里堆叠着捆扎好的测绘仪器,身穿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抱着成箱的压缩干粮、脱水蔬菜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新牛皮纸和油墨的味道。一间敞开的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满头大汗地校对着一张巨大的西域沙盘模型。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临战前的紧张与务实。
林阳径直走向最大的一间办公室,推开门。
陈教授正伏在堆满资料和地图的大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中放大镜仔细地在地图上的一条红色虚线——计划的考察路线——上游移。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林阳身后的胡八亿和王胖子,脸上立刻浮现出热切的笑容。
“陈教授,人我给您带来了。”林阳微笑着侧身,将胡八亿和王胖子让到身前。
“好好好!林阳,快,两位请进!”陈教授赶紧放下放大镜,热情地招呼。
胡八亿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知识分子”,王胖子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高精尖仪器。
“陈教授您好。”胡八亿稳重地点头致意。
“这是胡八亿,”林阳介绍道,随即拍了拍王胖子那厚实的肩膀,“这位是王凯旋。胡老哥精通星相风水之术,小王也跟过地质队,野外经验丰富,枪法尤其出众。”他特意强调了王胖子的“特长”。
陈教授的目光主要在胡八亿脸上停留,带着学术上的审视和期许:“胡先生,欢迎欢迎。林阳可是极力推荐你,说你在天星风水一道造诣颇深。我们这次深入沙漠腹地,茫茫沙海,方向难辨,古籍上说‘星斗指引精绝路’,这辨识星图,定位方向的重任……”
“陈教授您放心,”胡八亿沉稳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天地方位,皆在星辰流转之中。《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有云:‘夫宅者,乃阴阳之枢纽,人伦之轨模。唯星斗堪舆,穷通天地之变。沙海无水脉无龙势,然辰宿列张,其气、其位、其动,便是活地图!’只需观其七政四余,辨其紫微斗数,辅以八卦九宫推演,便能于无路之域,辟出生门!”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言语间透着一股子神秘而深邃的玄学意味。
陈教授虽听得不甚其详,那些“七政四余”、“紫微斗数”、“八卦九宫”的名词更是让他有些云里雾里,但胡八亿那笃定的神态、信手拈来的古籍词句,以及言语间展现出的庞大理论体系,都透露出一种毋庸置疑的“专业感”。这就够了!陈教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胡先生果然不凡,不愧是林阳推荐的高人!有您在,我们就吃了定心丸了!”
这时,办公室内侧的一扇门被轻轻推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一个高挑干练的身影。
杨雪莉缓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简洁利落的卡其色猎装,长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足蹬一双半高帮的沙漠靴,黑发依旧束成利落的马尾,更衬得她脖颈修长。混血的面容立体精致,冰蓝色的瞳孔带着审视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众人,那眼神,既有美国式的直率果决,又似乎藏着东方的沉静与敏锐。阳光映照下,她的气质在英姿飒爽之中,隐约透出一股难言的魅力。
“雪莉,来得正好,”陈教授笑着介绍,“这是胡八亿胡先生,还有王凯旋同志。这位是杨雪莉小姐,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资深摄影师,也是我们这次考察的主要出资人,她将全程随队拍摄记录。”
胡八亿有些局促,尤其是看到杨雪莉那明显带着西方特征的面容和气质,还有她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身板,清了清嗓子,竟然紧张地挤出一个单词:“哈…哈…哈喽!Welcome!MynameisHu…”
他蹩脚的英语发音和笨拙的样子让杨雪莉微微弯起了嘴角,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失礼,又带着一丝了然。她用极为纯正、标准的普通话回应,声音清亮悦耳:“胡先生,你好。叫我雪莉或者杨小姐都可以。请说中文就好,我听得懂。”
“呃…好…好的!杨小姐!”胡八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瞬间切换回中文,暗自庆幸没说错话。
杨雪莉的目光随即转向王胖子,伸出了手:“你好,王先生。”她的动作礼貌但带着一种精英特有的疏离感。
王胖子哪跟这么漂亮又洋气的“女领导”握过手?激动得赶紧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掌心的汗,才用力握住雪莉的指尖摇了几下:“杨小姐好!叫我胖子就行,大伙儿都这么叫!”
杨雪莉松开手,直接问道:“王先生,林阳提到你有野外探险经验。但沙漠不同于森林或山地,危机四伏,需要极强的专业技能。能否具体说说,你有哪些方面的优势,能帮到这支队伍呢?”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考察队资源有限,不养闲人。
这话问得尖锐,王胖子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什么叫“优势”?这不就是质疑胖爷我是混进来的吗?他性子本就直,加上上午得知要进沙漠探宝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此刻被人当众(尤其还是被个洋妞)质疑,顿时一股火气就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