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天京。
汉王府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秋风穿过无人打理的庭院,将枯叶吹打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发出干燥的、令人心烦的沙沙声。门上剥落的漆皮下,是暗沉的木色,铜钉也失去了光泽,蒙着一层灰败。
这里曾是天京城最耀眼的地方,车马喧嚣,冠盖往来。
如今,自皇长女林晚词被一道圣旨困死于此,这里便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疫病之地。
内室里,光线昏暗。
林晚词坐在铜镜前,身上是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素衣。
镜中的那张脸,是陌生的。皮肤透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盯着那双眼睛,那里空洞洞的,映不出烛火,也映不出她自己,只是一片沉寂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三天了。
宗庙大典上那一幕,反复在眼前回放。
四妹,燕王林凤梧,一身朝服,面容冷峻,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她指着自己亲手奉上的祭器,声色俱厉地罗列罪状,最终定下“亵渎神灵,大不敬”的死罪。
不可能出错的。
那套祭器,尚功局的宗卷上早有定案,她亲自核验过不下十遍。
可父皇命人取来的宗卷,纸页崭新,墨迹未干。上面记载的纹样、尺寸,与她奉上的那一件,就是有了那致命的毫厘之差。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皇那张威严的脸上,失望的沟壑是那样深,震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她唯独看清了林凤梧的嘴角。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一个藏在满朝文武视线死角里的,冰冷的、宣示着胜利的弧度。
“殿下,您……”
一个悲戚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深渊中拉扯出来。
张嬷嬷跪在地上,同样一身素衣。这位看着她长大的老人,是这偌大的王府中,唯一还敢留在她身边的人。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全是碎裂的心疼。
“真的……就这样了吗?”
林晚-词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张嬷嬷的肩膀,投向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只绝望伸向天空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口气。
“不然呢?”
“外祖一家倒了,舅舅远贬蛮荒,我身上所有的根,早就被一根根斩断了。”
“‘亵渎宗庙’,父皇没有立刻下旨废了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却没能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凤梧她,赢了。”
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燕王林凤梧的外祖是手握京畿兵权的当朝国公,根基稳如泰山。而她林晚词,不过是一座早已被掏空了地基的华美楼阁。
风一吹,就散了。
张嬷嬷的喉咙哽咽着,想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得分明,殿下的心,已经跟着那些落叶,一同枯死了。
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这凝固的绝望之中,一个异物,毫无征兆地刺入了林晚词的脑海。
那是一个声音,冰冷,平直,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却清晰得如同直接烙印在她的骨头上。
【检测到宿主陷入死局,符合激活条件……】
【女帝成长计划,正式启动!】
“谁?!”
林晚词的身体猛地绷直,僵坐了数日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让她瞬间站起。她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