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柔和的烛光下,几件流光溢彩的前朝首饰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上,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一支凤头钗,一枚羊脂玉佩,一对嵌宝耳环。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遗物。”
林晚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拿去当铺,应该能解这燃眉之急。”
“万万不可!”
一声断喝,骤然响起!
杨澈猛地站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目光灼灼,直视着林晚词。
“殿下,此举万万不可!”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您变卖先皇后遗物!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陛下会如何想?他不会认为您是节俭,只会觉得您连持家都做不好,是为无能!而您的那些对头,更会立刻抓住这个把柄,将此事渲染成天大的笑柄,在整个京城大做文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林晚词的心上。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木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那该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无助。
杨澈的目光,从那盒价值连城的首饰上移开,落在了林晚词苍白的脸上。他紧绷的表情忽然一松,眼底深处,一抹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
“殿下,哭穷,也是一门学问。”
林晚词茫然地抬起头。
“直接伸手向陛下要钱,那是乞讨,只会惹人厌烦,更显得您落魄。”杨澈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若是能让陛下心甘情愿、甚至主动给钱,那便是本事了。”
“主动给钱?”
这四个字,对林晚词而言,如同天方夜谭。
杨澈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转身从自己的书案上,取来一张崭新的图纸,在林晚词面前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与账册的陈旧截然不同的纸张,上面用炭笔勾勒着无数繁复而精密的线条,构成了一只鸟雀的形态,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齿轮、弹簧、连杆,环环相扣,充满了某种奇异的机械美感。
“殿下,草民不才,除了辨识古物,对机关之术也略有心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
“这是草民设计的一件小玩意,名为‘机关雀’。我们只需如此这般……”
他的计划,堪称“曲线救国”。
他将利用王府库房里仅剩的那些木料和金属,亲手制作一批前所未有的机关玩具。这些玩具的精巧程度,将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象。
然后,在下一次的皇家家宴上,由林晚词,将这份特殊的礼物,“不经意”地送给她最受父皇宠爱的小皇弟——年仅七岁的宁王。
宁王年幼,心性单纯,对这种新奇绝伦的“活物”玩具,必然会爱不释手。
只要那只机关雀能在家宴上,成功引起正英帝的兴趣,那么,真正的好戏就可以开场了。
届时,林晚词无需哭诉半句自己的窘迫。
她只需要在皇帝问起这巧夺天工的造物出自何人之手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骄傲,再故作为难地、惋惜地,轻轻叹上一口气。
告诉皇帝,制作此物的巧匠,虽有通天之能,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只可惜,自己府库空虚,囊中羞涩,实在是无力再支持他继续钻研下去。恐怕,这般神乎其技的机关术,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失传了。
以正英帝晚年喜爱新奇之物,又极度宠爱小儿子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等堪称“神技”的绝艺,因为区区钱财而明珠蒙尘?
到那时,皇帝主动的拨款与丰厚的赏赐,自然会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向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