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曾是人间的心脏,如今却成了一座流脓的疮。
血色的夕阳,将整座雄城浸泡在不祥的赤红之中,仿佛预示着一个王朝的黄昏。
奉元始法旨而来的慈航道人,立于九天云海之上,白衣无尘,神情悲悯,宛如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她的手段,却比九幽恶鬼还要酷烈。
她所施展的,并非寻常的障眼法,更非简单的幻术。
那是一种直接拨动人道气运的禁忌之术,以天地大势为引,将帝辛心中最深处、最细微的猜忌与暴虐,无限放大。
金銮殿上,早已不见往日的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在帝辛扭曲的视野里,殿下那些俯身叩拜的文武百官,不再是股肱之臣。
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口生獠牙,背后拖着长长的、布满鳞甲的尾巴,正用贪婪的目光,觊觎着他屁股底下的九龙宝座。
“陛下!太师商容,求见!”
三朝元老,帝辛的老师,须发皆白的老太师商容,手捧玉笏,步履蹒跚地走入殿中。
“陛下,近来朝歌城内流言四起,更有妖人作祟,蛊惑圣听。老臣恳请陛下,明辨忠奸,切勿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啊!”
商容老泪纵横,声声泣血。
然而,在帝辛眼中,这哪里是忠心耿耿的老太师。
分明是一条吐着信子的九头老蛇,那嘶哑的劝谏,变成了恶毒的诅咒。
“妖孽!安敢乱我朝纲!”
帝辛勃然大怒,双目赤红,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指着商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来人!给朕将这欲要噬主的老妖,拖出去,当庭杖毙!”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
群臣大惊失色,纷纷跪地求情。
可帝辛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看到满朝的妖魔都在为同类求情。
“谁敢再言,同罪论处!”
冰冷的声音,让整个大殿死寂。
两名虎狼般的卫士冲上前来,架起早已吓得瘫软的商容,就在这金銮殿的白玉阶上,沉重的木杖一下下地落下。
“噗!”
“噗!”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鲜血飞溅,染红了雕龙画凤的廊柱。
老太师至死,眼中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悲哀。
他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数日后,亚相比干,手捧奏折,立于殿前。
他看着那被鲜血浸染,尚未擦拭干净的地砖,心如刀绞。
“陛下!杀戮不止,瘟疫横行,万民倒悬,国之将倾!臣,恳请陛下停息杀戮,开仓放粮,安抚万民!”
比干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高坐之上的帝辛,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而天真的笑容,他好奇地打量着比干,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亚相,孤闻听,圣人之心,有七窍玲珑。不知是真是假?”
比干闻言,如遭雷击,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被魔性吞噬的脸。
他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剖开臣的心,能换回陛下的片刻清醒,能让大商江山得以喘息,臣,死而无憾!”
说罢,他猛地撕开自己的朝服,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好!好一个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