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你,是为践行墨家‘兼爱’之道,非为图你报答。”墨鸢收回空碗,开门见山地问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姓名,籍贯,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秦岭深处?”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穿越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解释的。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编造一个合乎逻辑的身份。
“我叫……陈默。家在……苏州。本是……随商队入蜀,不想在山中遭遇了山匪,同伴们都……失散了,只有我一人侥幸逃了出来,迷了路,才……”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墨鸢的表情。
墨鸢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让陈默感到一阵心虚,这种心虚不仅仅是谎言被识破的担忧,更是一种‘现代人对古人的道德优越感’被打破的尴尬,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他的‘知识’可能一文不值,甚至成为负担。
“苏州陈氏?”她忽然问道,“哪个陈氏?”
陈默顿时语塞。他对唐代的士族门阀一知半解,哪里知道有什么陈氏?
看到他这副表情,墨鸢的眼神冷淡了几分。
“罢了。你先好生休养吧。”她似乎不愿再多问,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陈-默急忙叫住她,“这里……是哪里?我离长安还有多远?”他必须尽快确定自己的地理位置。
墨鸢的脚步停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这里是终南山脚下的一个村寨。至于长安……”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你现在看到的,可不是盛世的长安了。”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那个被称为“三叔”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将一块烤好的、散发着香气的肉干放在了陈默的床头,也跟着走了出去,这块肉干不仅仅是食物,更像是一种来自这个时代的‘考验’,它散发出的香气,如何让陈默感受到一种被‘诱惑’的挣扎,而他是否会因为这块肉干,做出某种改变他命运的‘选择’?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陈默和一盆跳动的火焰。
他看着那块肉干,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中百感交集。救命之恩,戒备之心,古人的质朴与警惕,都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挣扎着爬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几间和他所在的房间差不多的土屋。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天光下,他看到村寨的木栅栏外,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正将一具同样瘦骨嶙峋的尸体抬走,那尸体显然是夜里冻饿而死的。
他不仅仅是心被狠狠地刺痛,更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亡和绝望气息的‘腐朽味’,这种气味如何让他感受到一种被‘历史’的残酷所‘吞噬’的窒息感?
坊墙下的饿殍。
陈默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为了眼前最残酷的画面。他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时代。
这不是一场可以随时退出的虚拟现实游戏。这是一个真实的、残酷的、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工程师,要如何在这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