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凛冬。
京城的北风灌入胡同，卷起地上的碎雪，发出呜咽的声响。
林默蜷缩在墙角，刺骨的寒意已经麻痹了他的四肢，唯有胃里那团灼烧的火焰，提醒他还活着。他竭力睁开眼缝，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模糊而绝望。
他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具五岁孩童的躯壳。没有记忆，没有身份，只有一件遮不住风的破旧棉袄，和一条几乎不存在的裤子。
就在意识即将被饥寒吞噬的瞬间，两个身影挡住了巷口的风。
“建国，快看！那儿有个孩子！”
女声里透着一股子焦急，像是寒冬里燃起的一簇火苗。
王秀兰几乎是跑过来的，丈夫陈建国在后面紧紧跟着。当她看清墙角下那个缩成一团，嘴唇已然发紫的小小身影时，心口猛地一揪。她自己没有孩子，这份空缺的母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天杀的，谁家这么狠的心！”
王秀兰说着，就想伸手去抱。
“秀兰，你慢点！”
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丈夫陈建国挡在她身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打量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警惕。
“这孩子来路不明，不能随便往家带。现在这年头，成分最重要，万一……”
陈建国是轧钢厂的老实工人，为人最是谨慎。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这混乱的年月，让他不敢轻易踏错一步。
王秀兰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万一什么？这就是个孩子！你看看他，再不救就没命了！管他什么来路，先带回家，一口热粥就能活命！”
“不行！”陈建国的态度异常坚决，“得按规矩来，送街道办，让组织上处理。听我的，没错！”
林默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也好。
一个心善，一个稳重，都不是坏人。他暂时安全了。
最终，王秀兰还是没能拗过丈夫。两人一左一右，将几乎失去知觉的林默半抱半扶，送进了附近的街道办事处。
屋里生着炉子，一股煤烟和暖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事处的主任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短发，眼神透着一股子干练。听完陈建国夫妇断断续续的讲述，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种事，在当下不算稀奇，但每一次都格外棘手。
她走到林默面前，俯下身，声音放得极柔。
“孩子，你叫什么？家住哪儿？”
林默只是摇了摇头。他这具身体的记忆破碎不堪，只能用惊吓过度来掩饰一切。
王主任叹了口气，转向王秀兰：“秀兰，你心细，帮我看看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或者胎记伤痕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