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头盔上，像无数石子乱崩。天早黑透了，路灯的光在雨帘里晕成模糊的光斑。夏夜抹了一把防水面罩上的水汽，可没两秒又蒙上了白雾，看不清仪表盘的速度。
前方是个大水坑，车轮碾过去时溅起的水花直接打在塑料雨衣上，冰冷的感觉瞬间透过裤子渗到膝盖窝。他咬咬牙，左手把油门转到底，右手死死攥着车把。电动车在湿滑的沥青路上晃了一下，险险稳住。
手机支架上的订单倒计时：7分32秒。
“操！”他低骂一声，雨水立刻顺着面罩缝隙钻进嘴里，咸湿的味道。
头盔里的蓝牙耳机吱啦作响，是站长老王的破锣嗓子：“夏夜！富贵园那单怎么回事？！顾客又催了！”
“王站，路上堵死，暴雨天，实在快不起来！”夏夜吼回去，声音被风雨打散。
“我管你什么理由！这单超时，平台扣两百，顾客再给你个差评，今晚白干！别给我找借口！”老王的声音断了信号。夏夜把面罩推上去，狠狠吸了口带着铁锈味的冷空气，雨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差评。又是差评。
下午那单送火锅外卖，他明明提前五分钟打电话说到了楼下，那秃顶的男人叼着牙签慢吞吞下楼，接过餐盒时汤底漏了点在袋子外面，立刻在平台上拍照说撒了半碗，拒收不说还甩过来一星带图文差评——“汤都流没了还吃个屁！外卖员态度差！”
夏夜记得自己当时在烈日下晒着，头盔里全是汗。他忍着气说：“先生，汤料是分装密封的，我路上没洒。”秃头嗤笑：“谁知道你路上怎么晃的？不赔偿我就投诉到你们公司总部！”
为这一单扣了八十，加上平台超时扣款，午饭都没舍得吃。
现在，又是暴雨，又是催命符。
手机又震了一下，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订单页面。【温馨提示：您有新的加急订单即将超时（剩余配送时间：4分12秒）】【订单备注：快！快！快！砂锅粥！饿死了！超时一分钟差评没商量（微笑）】
夏夜猛地捏住刹车。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晃了好几下才停下。他胸腔起伏剧烈。雨水糊了整片面罩。他闭了闭眼，眼前闪过妹妹夏晓的短信：“哥，学校要资料费，300块，月底交……”下面还跟了个小猫蹭头的表情包。
他重新拧动电门。车灯破开雨幕。
送！
富贵园是这片的老小区，名字富贵，里头都是些红砖老楼，道窄，路灯坏了好几盏，全靠住户窗子透出来的光照明。积水漫过脚踝，夏夜小心地推着车往里走。
9栋，3单元，202。
“咚、咚、咚。”敲门声被风雨盖过去。夏夜等了十几秒，又用力敲了三下。“谁呀！”里面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外卖，您的砂锅粥！”夏夜提高嗓门。猫眼暗了一下，随即门猛地拉开，一股浓郁的烟味混着暖风涌出来。
门口一个穿着大花裤衩，光着上身的青年，顶着半湿的鸟巢头，满脸烦躁：“他妈的下雨送这么慢！蜗牛爬都比你快！我要退单！饿死了，不吃了！”
夏夜手指在湿透的外卖袋上捏紧了一下，袋子里的砂锅粥还温着。“抱歉先生，雨太大了，路上……”
“我管你下刀子还是下雨！”青年伸手一把扯过袋子，塑料袋勒得夏夜手指生疼。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送达确认页面，又瞥了眼夏夜，眼神充满挑衅。
“超了几分钟？四分钟？等着差评吧。”他甩下一句，“砰”地把门砸上。
门板带起的风刮在夏夜湿冷的脸上。
他沉默地站在楼道里，老旧的声控灯滋滋闪了几下，灭了。
头盔里的蓝牙又响了。不用猜，还是老王。夏夜直接点了接通。
“喂？富贵园送到了？”老王声音透着股焦躁。“送到了。”“没超时吧？那顾客备注可凶！”“超了四分半。”耳机里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响：“我就知道！你搞什么？这单提成才五块！一差评扣两百！你这趟出去还倒贴钱！你怎么回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