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没说话，头盔里的水顺着头发流到脖子上，冰丝丝的。
沉默让老王更烦：“行了行了！别说我没照顾你！回来！最后一单加急的，送郊区‘南山别苑’，砂锅粥！大老板点的！点名要老刘记那家！”夏夜皱起眉：“站长，南山别苑？来回快三十公里，这天气……”
老王打断他：“加急费高！跑完这一单，我帮你把富贵园的差评找后台说说情，扣一百就行！平台扣款我私下补你五十！赶紧回来！这单老板等急了！地址发你手机了！”
电话挂了。
夏夜走出楼栋，风裹着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这老王，拿捏他缺钱。说情？补五十？空头支票罢了。
手机震了一下。【新加急订单：南山别苑7栋，订单金额258元（含加急费70元），配送时间剩余：65分钟。】
夏夜跨上电动车，冰冷的坐垫让他打了个哆嗦。
送！
老刘记砂锅粥在城西美食街。夏夜赶到时，店里一片闹腾，外卖架子快被订单埋了。柜台后面，系着围裙的老板娘林姐一看是他，立刻喊：“小夏！最后一份南山别苑！保温箱装好了！”她手脚麻利地拿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号保温箱，“放车后座上绑紧！这天邪门了！”
“谢谢林姐。”夏夜接过箱子时，林姐又塞了条半干的毛巾给他，低声：“雨太大了，小心雷！路上慢点！”
夏夜道了谢，把保温箱小心绑在电动车后座，盖上厚重的配送箱盖。坐垫冰得他一个激灵，他拧动电门，重新冲进雨幕。
去南山别苑的路更难走。越靠近城郊，路越黑，风雨更大。车轮卷过积水，车灯只能照出前面短短一截。远处天边偶尔划过一道惨白的电光，跟着就是沉闷的雷声翻滚。
砂锅粥温热的气息透过保温箱和湿透的雨衣传到夏夜后背上，是他身上唯一一点暖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下灌，衣服早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膝盖以下被溅起的冰水泡得有点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
突然，一道前所未有的亮白巨蛇撕裂天际，瞬间把整个世界照了个通彻雪亮！下一秒——轰咔！！！！惊天动地的炸雷在头顶爆开！
巨大的声浪震得电动车嗡鸣，车把猛地一偏！
夏夜只觉得握紧车把的手臂瞬间过了一道电流，又麻又木，几乎失控！车灯骤灭！
视野瞬间完全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连绵不绝的轰隆雷音和狂暴的雨声。
他被那巨大的雷音震得失神了几乎一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捏住了刹车。车在湿滑的路中央打着晃，终于停下。
雨水像瀑布一样浇在他身上，头盔里的水已经积成了小洼。他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黑暗里，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像昏黄的鬼火。
他抹了把面罩，全是水，什么也看不清。摸出手机想照明，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低电量——5%——接着“啪”的一下，彻底黑了。
一片漆黑。暴雨轰鸣。
只有后座保温箱里，那砂锅粥微弱的热量，隔着冰冷的雨水，顽固地传到他背上，成了他和这片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牵连。
夏夜喘匀了气，甩掉面罩上的水，摸索着重新坐稳，拧动把手。
电动车在黑暗中发出呜咽，车灯依旧死寂。他凭着感觉，向着南山别苑的方向，重新闯进铺天盖地的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