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带着无限的追忆,
“您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些漂洋过海、放弃优渥生活,也要回来报效祖国的先生们……
比如那位一心只想让国人吃上苹果的先生。
他们,和您,和我们……骨子里的想法,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车厢微微晃动,开始减速。老部下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温和而释然:
“首长,我们这代人的仗,半个世纪前就打完了。
历史交给我们的担子,我们拼了命,算是挑过来了。如今……”
他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您啊,该享两天清福了。”
江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站台。
喧嚣的人声透过车窗隐隐传来。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叹息。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念初……那孩子,现在在哪个单位?”
同一时间,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政府大楼,信访办公室主任孙连成的房间里,气压却低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
孙连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由区委办转来的情况通报。
通报措辞严厉,核心内容直指他光明区治安科的江念初——
实名举报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包庇腐败、滥用职权、压制举报”!
“我的老天爷啊!”孙连成痛苦地呻吟一声,感觉自己的血压正一路飙升,他猛地将通报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身姿依旧挺直、脸上却带着明显失望和一丝倔强的江念初,
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恼怒而拔高变调:
“江念初!我的江大科长!祖宗!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别闹!别闹!
举报陈清泉,那已经是火中取栗,九死一生!
你怎么……你怎么还敢去举报侯亮平?!那是谁?那是帝都空降的钦差!
手握尚方宝剑的反贪局局长!是你能碰的吗?!啊?!”他手指哆嗦地指着那份通报,“看看!
人家反击了!雷霆万钧!现在怎么办?你说现在怎么办?!”
面对孙连成的暴跳如雷,江念初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冰冷。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浓重的失望,像被寒霜冻结的湖面。
“反击?”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声音清冷如冰,
“孙区长,我提交给反贪局的每一份关于陈清泉涉嫌徇私枉法、
转移大风厂股权的材料,都附有银行流水、经手人签字、会议记录复印件!
人证、物证、书证链条清晰!这叫捕风捉影?这叫诬告?!”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孙连成,
“侯局长干了什么?他连最基本的立案核查程序都不启动,直接定性为‘误会’,
反手就把我这个举报人打成‘诬告’!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染成黑的,这才叫一手遮天!这才是他反击的手段!
我举报他包庇腐败、滥用职权,哪一条冤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