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大人物,哪一个出行不是前呼后拥、警卫森严?
怎么可能像个影子一样,如此低调、如此恭敬地陪在一个外国商人身边?
这太荒谬了!一定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看花了眼,或者照片角度问题产生了错觉。
“对,错觉!一定是错觉!”祁同伟低声说服自己,
将目光从那“随从”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回江临川身上。
虽然排除了那个荒谬的想法,但江临川本身的嫌疑已经在他心中坐实了八九分。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侯亮平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窗帘紧闭,
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他铁青而疲惫的脸。
桌上堆积的文件他无心翻看,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蒂。
陈清泉案的尘埃落定,对他而言不是胜利,
而是职业生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和羞辱。
曾经对他敬畏有加的下属们,如今眼神里只剩下疏离、
质疑,甚至隐隐的鄙夷。走廊里偶尔飘来的低语,
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上次查得那么‘干净’,结果……”
“中纪委一来,证据就自己长腿跑出来了?呵呵。”
“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听说在帝都就是靠岳家……”
更致命的是网络上的风暴。各种匿名爆料帖如同雨后春笋,
将他描绘成一个“离开帝都就原形毕露的草包京官”、“包庇同窗的伪君子”、
“被中纪委当众打脸的失败者”。那些尖酸刻薄的评论,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高傲的自尊心上。他侯亮平,
堂堂空降的“钦差”,本该是汉东官场仰望的存在,如今却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他心知肚明——江念初!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女警!
如果不是她执意举报,把事情捅上去,怎么会引来中纪委?
自己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难堪的境地?
一股刻骨的恨意在侯亮平胸中翻腾。他恨不得立刻动用一切手段,
让那个姓江的女人身败名裂,滚出公安队伍!
然而,陈清泉案的惨痛教训犹在眼前。
他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的江临川……
他隐隐感觉,江念初的背后,站着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伙。
在没摸清对方底细、没找到万全之策前,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种憋屈的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祁同伟”。
侯亮平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本想直接挂断,但手指悬停片刻,还是阴沉着脸接通了。
他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和凝重:
“亮平,说话方便吗?”
“什么事?”侯亮平语气冰冷。
“电话里说不清楚。”祁同伟语速很快,
“晚上,老地方,山水庄园,沁芳轩。有重要情况,关于那个江念初……和她背后的人。
你必须来一趟。”
听到“江念初”和“背后的人”,
侯亮平布满阴霾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