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走得慢得令人心焦，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感觉自己快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了。
“各位工友！各位老同志！冷静！冷静！”孙连成抬起双手，徒劳地向下压着，声音带着哭腔，“安置用地……这个事……它……它牵涉面很广！
不是我孙连成一个人说了算的啊！规划调整，土地性质变更……这都需要时间！需要流程！
需要……需要上级批示啊！”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苍白无力。
“流程！流程！又是流程！我们等了多久了？！”郑西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人都快饿死了，还等流程？！孙区长，您今天不给我们个准信，我们就不走了！就在您这儿等！等到有地为止！”
“对！不走了！”
“饿死不如在这里等死！”
绝望的呼喊和愤怒的指责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孙连成淹没。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彻底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孙连成濒临崩溃的当口——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这敲门声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显得如此突兀，
以至于办公室里的声浪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孙连成如蒙大赦，猛地睁开眼，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大喊：
“谁？！进来！”管他是谁！只要能暂时打断这场噩梦就好！
门被推开。
江念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无奈。而她的身边，
站着一位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的老者。
老者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混乱逼仄的信访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沉稳气场。
正是江临川。
办公室里的喧嚣瞬间凝固。
大风厂的工人们都愣愣地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
孙连成也愣住了。
他看着江念初，又看看她身边那位气度不凡的老者，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江念初？她怎么来了？
还带着个人？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好像在哪份内部参考上见过？
江念初硬着头皮，顶着几十道疑惑、
愤怒、探究的目光，走到孙连成桌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孙区长，打扰了。这位是江临川先生，之前来区里咨询过投资事宜的外商。
江先生……想和您谈谈关于投资的事情。”
“投……投资？”
孙连成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惊愕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哭笑不得。
投资？在这个他被愤怒的下岗工人堵在办公室、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跟他谈投资？！
他看看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外商”，
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等着他给活路的大风厂工人，
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脑门。老天爷，您这是玩我呢？！
江临川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和孙连成那濒临崩溃的状态。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满脸风霜、眼中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工人，
最后落在孙连成那张写满“救命”的脸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办公室里的余音：
“孙区长，久闻大名。”
“鄙人江临川，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和您谈一笔……”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深潭般投向孙连成，
吐出了让孙连成和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三个字：
“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