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赵国祯正蹲在新仓库后院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反复摩量。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某个粗通文墨的盐贩随手写的价目单。她眯着眼睛,嘴角轻轻一扬,手指轻抚过那滴若有若无的薄荷油味。
“该动了。”她低声自语,将纸条叠好塞进袖中。
昨夜那场巡检虽已过去,但她的日子依旧如履薄冰。盐市风声渐紧,几大盐商都在暗地里较劲,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盯上。而她要做的,是先一步搅乱这局棋,再趁乱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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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盐栈设在城南一处老码头旁,平日里人来人往,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汹涌。门口设有两名巡丁把守,查验身份令牌,非本地盐工不得入内。
赵国祯低着头,混在一群刚下工的盐工队列中。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些泥灰,肩上还扛着个空竹篓,看起来像个刚卸货的小工。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她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证件。”巡丁伸手拦住前头一人,语气冷硬。
赵国祯悄悄摸出袖中那张伪造的通行令。这是她昨夜用火烤软纸面后重写的日期,印章虽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沈氏”二字。
轮到她时,她低头递上通行令,脚步不停,几乎是贴着前面人的背走过去的。
“嗯……”巡丁翻看了一下,没多问,摆手放行。
赵国祯心头一松,脚下却不敢慢半分,直到拐进巷口才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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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栈后方有一处酒馆,名为“海风阁”,是盐商们私下议事的地方。赵国祯早从老三口中听闻,这里常有密谈,而今晚正是她探听消息的好机会。
她绕到酒馆后厨,装作帮忙打杂的小厮,拎着水桶进了厨房。
“去,把热水送到楼下去。”一个胖厨师头也不抬地吩咐。
赵国祯点头应声,端起木盆往楼下走去。她一边走,一边留意楼梯转角处的通风口。
到了指定房间外,她故意放缓脚步,将热水放在门外桌上,然后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靠近通风口。
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这次盐税涨三成,咱们得提前压一批货。”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赵家那丫头最近动作不小,听说她在偷偷囤盐。”
“赵家?”有人嗤笑,“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
“别小瞧她。”先前那人语气凝重,“她爹当年可是靠着盐洼图发的家,她要是真找到那份图,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赵国祯屏住呼吸,耳朵几乎贴在木板上。
“所以呢?”又一人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拖着,等她撑不住再说。”那人顿了顿,“实在不行……就让她‘失足’掉进海里。”
赵国祯眼神一冷,指节微微收紧。
她悄然退后两步,转身离开,脚步稳得像是一点都没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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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胶东盐市早早热闹起来。街边的摊位陆续支起,盐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国祯站在集市一角,手中握着几张伪造的盐价单,嘴角微扬。
她让几个孩童帮忙,在各盐商家门口张贴这些假价单,每张纸上都滴了一滴薄荷油,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