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静,盐场的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晒盐架。赵国祯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海面,心头却并不平静。
明日便是祭海神的日子,这是胶东一带盐商的传统习俗。每年此时,各家都要备上三牲、酒果,送上一艘小船漂入海中,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盐产丰盈。而今年,这艘船上还藏着她最要紧的东西——那本账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油纸和猪皮混杂的气息。昨夜厨房里那一幕,她至今记忆犹新:趁着管家醉倒,她取了书房钥匙,将账册封进油纸包,又亲手缝进了祭品猪的腹腔之中。缝合线是她临时从沈家旧衣上拆下来的,颜色略深,但在火光下才看得出些许异样。
“明天……可得顺利些。”她喃喃自语。
沈明远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陪在她身边,不打扰,也不离开。
赵国祯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儿。”
“我也能守。”他低声说。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劝,只道:“那你去把那边晾着的麻绳收一下,潮气重,别让它们发霉。”
沈明远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国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似乎也在悄悄地成长了。
?
翌日清晨,海面上泛着薄雾,码头边早已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与盐商。一艘装饰华丽的小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堆满祭品,其中一头肥硕的黑毛猪格外引人注目。
赵国祯一身素衣,站在人群中,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头猪身上。
“赵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名年轻的盐工低声问道。
她点头,“嗯,放心吧。”
不远处,沈家长辈正与几位老盐商寒暄,脸上笑意盈盈,仿佛昨日那场暴雨后的裂痕从未存在过。
赵国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随着鼓声响起,仪式正式开始。众人齐齐跪地叩拜,香火缭绕间,船被缓缓推入海中,随波逐流而去。
就在船刚驶离岸边不过数十步时,忽然一声惊呼划破宁静——
“起火了!”
只见船尾腾起一股浓烟,火舌迅速窜起,映红了半边海面。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惊慌失措地后退,有人则围上前去议论纷纷。
赵国祯却猛地冲上前,高声道:“是谁点的火?!”
一位沈家长辈皱眉斥责:“你这是什么意思?谁会在这个时候放火?”
赵国祯冷笑:“若不是你们想毁账本,为何偏偏选了这艘船?”
此言一出,围观者皆是一震。
“什么账本?”有人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