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被“请”去祠堂的消息传来时,赵国祯正站在沈家前院的影壁下整理衣袖。夜风穿过回廊,卷起她裙角的一角,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没有犹豫,转身便走,步伐坚定如盐场上的夯土路。身后护卫快步跟上,脚步声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盐粒。
一路上,街巷幽深,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的光影斑驳陆离。她知道,这一趟不是普通的拜访,而是谈判——一场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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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择了一条最偏僻的小道前往沈家长辈所在的宅邸。这条路她小时候来过几次,那时是跟着父亲来做生意拜访,如今却是带着密信与筹码而来。
刚拐进一条小巷,脚尖忽然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她低头一看,发现那石缝间隐约嵌着一个奇怪的印记——一只鞋印,边缘有些磨损,但形状却异常清晰。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那痕迹,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路人留下的脚印,而是一个刻意布置的标记。
她迅速站起身,朝护卫低声吩咐:“绕行东巷。”
护卫点头,立刻带人先行探路。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显然是设伏之人。好在他们早已绕开,只远远看见那些人错愕地站在原地,彼此对视,不知目标为何突然消失。
赵国祯唇角微微一勾,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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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踏入沈家长辈宅邸的大门时,屋内的烛火已经亮了大半。
厅堂宽敞,檀木桌椅沉稳厚重,几位年长者围坐一圈,神色各异。见她进来,有人冷笑,有人皱眉,也有人只是默默喝茶,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赵国祯不卑不亢地走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主位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上。
“各位长辈好。”她语气温和,语气里却不带一丝怯意,“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了沈少爷的事。”
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赵小姐倒是来得快。”
“我怕耽搁久了,沈少爷会受委屈。”她微笑,笑容比春风还柔和,眼神却比海盐更锋利。
“赵小姐这是威胁?”另一名瘦削的长辈冷哼一声。
“不敢。”她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沈少爷若有个闪失,你们固然能脱身,可沈家的名声……恐怕就要蒙尘了。”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赵国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些信件,都是沈父生前所藏。上面不仅有江南商会的印鉴,还有几位长辈的亲笔签名。”她顿了顿,抬眼环视四周,“沈父临终前曾在日记中写道:‘若我有不测,必是族中有人与江商勾结所致。’”
厅堂内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仿佛晃了一下。
“赵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老者终于开口。
“我想说的很简单。”她将手中最后一封信展开,“沈家的未来,不该再由你们这些人左右。沈少爷既然已成年,就该自己做主。你们若执意插手,我不介意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你!”一名脾气暴躁的长辈猛地站起,却被另一位按住肩膀。
“赵小姐。”老者缓缓开口,“我们愿意放沈少爷回来,但有一个条件。”
赵国祯不动声色:“请讲。”
“明日辰时,签订新的协议。从此之后,书房之事,不得再提。”
她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我可以答应。”她点头,“但前提是,协议内容必须公平公正,且由第三方见证。”
“可以。”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们会安排人起草。”
赵国祯嘴角微扬:“那就明天见。”
她收起信件,起身告辞,动作从容得如同刚赴完一场午后的茶会。
离开时,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含着一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略作停留,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珠子,感受到表面有一圈细微的划痕,像是刻着什么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