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被烧了。但有个老仆曾瞥见过火漆印的样子,我后来偷偷画了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是一枚线条简拙却轮廓清晰的鸟形印记。
赵国祯盯着那图案,良久,缓缓点头:“果然是它。”
“你知道这是谁?”
“现在还不确定。”她将纸小心折好,放入袖中暗袋,“但可以肯定,这股势力,和最近在胶东暗中活动的‘济远堂’脱不了干系。他们打着为江南商会会长鸣冤的旗号,背后却在转移大笔银两,还用密记联络——这不是复仇,是借尸还魂。”
沈明远神色凝重:“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无非是搅乱盐市,制造混乱,再趁机掌控水道。”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江面点点渔火,“但这次,他们碰上的是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国祯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咱们也可以主动递个‘见面礼’。”
“怎么说?”
“你不是一直想为过去赎罪吗?”她走回案前,铺开一张胶东水道图,指尖点在几处关键码头,“我给你个机会——从明天起,你以沈家旧人脉为引,假装无意间透露‘祯记’即将运一批高价海盐走北线。消息要放得自然,但得让他们听见。”
“你是想引蛇出洞?”
“蛇已经出洞了,只是还没亮牙。”她轻笑,“咱们得让它咬一口,才知道毒牙长在哪儿。”
沈明远沉吟片刻:“可万一他们真动手劫船……”
“船是假的,货是空的,押运的也全是盐行好手。”她眨眨眼,“就当请他们吃顿饭,饭钱嘛——让他们用幕后主使的名字来付。”
沈明远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看着温温柔柔,下手却从不留情。”
“那当然。”她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谁让我是赵国祯呢?”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暖意融融。
片刻后,赵国祯忽然问道:“你说,当年沈父为何要收养你?”
沈明远一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直觉。”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一个临终还留下遗训护孤女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收养一个孩子。你们之间,恐怕不止是恩情那么简单。”
沈明远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收养我那年,刚失去一个儿子。那孩子……是在运盐途中遭遇风浪,连尸首都没找回来。我被捡到时,身上裹着一块绣着海鸟纹的襁褓。”
赵国祯瞳孔微缩。
“沈父见到那纹样,当场落泪,说这纹是他们赵沈两家早年结盟时定下的暗记,只传于至亲血脉。”他苦笑,“可我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孩子。”
赵国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不管你是谁的孩子,现在你姓沈,也姓赵。”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世上,从来不是血缘决定归属,而是选择。”
沈明远抬头看她,眼中映着烛火,也映着她坚定的面容。
“接下来的路,咱们一起走。”她说。
窗外,风渐止,铜铃不再作响。檐下一只夜鸟振翅飞过,羽翼掠过月光,投下一道短暂的影。
赵国祯的手仍搭在沈明远肩上,另一只手却悄然摸向袖中那张画着海鸟纹的纸。
她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那枚火漆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