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荒滩,芦苇丛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轻声呼吸。赵国祯蹲在一块风化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短匕刀柄,刀鞘上缠着一圈细麻绳,防滑又不扎手——这是她让老盐工特地改的,说是“爬树不打滑,打架不脱手”。她笑了笑,没出声,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干涸的盐池。
月光稀薄,照在龟裂的泥地上,像撒了一层灰白的盐霜。几个伪装成流浪汉窝棚的草堆静静伏着,里面没人,但每一处都埋着暗哨。盐工们早已各就各位,有的藏在塌陷的土沟里,有的趴在旧滤网架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不是兵,却是最懂这片盐滩的人——踩哪块泥不会陷,走哪条道风不打旋,比城里那些走镖的还熟。
她回头看了眼沈明远。他正蹲在一处低洼处检查绊索的松紧,动作仔细得像在系新娘的绣鞋带。见她望来,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咧嘴一笑:“放心,绳子绷得比婚书还紧。”
她轻哼一声:“婚书可没你系得这么牢。”
话音未落,远处芦苇忽然一阵晃动。
不是风。
那波动太齐整,像是有人贴着地面推进。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陆续逼近,人数不少,走的还是旧盐道最隐蔽的那条岔路——正是他们前日故意泄露给眼线的“假消息”。
“来了。”她低声说,从袖中取出一支竹哨,轻轻一折,发出极短的一声“嘀”。
这是信号。
盐工们立刻进入状态,有人悄悄将石灰粉包放在手边,有人把裹着铁蒺藜的破渔网又往泥下压了压。老盐工蹲在干池边缘,手里攥着一把揉碎的臭狸草,鼻尖都皱成了团:“这味儿,狗闻了都得打喷嚏。”
敌影渐近。
第一批人踩进盐池边缘时,领头的还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心。可下一瞬,一人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进干泥里,身后接连几人也被绊索连环拖倒,尘土飞扬中惨叫四起。
“动手!”赵国祯一声令下。
藏在暗处的盐工们立刻出击。石灰粉包砸进人群,白烟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铁蒺藜随破网甩出,专挑马蹄和脚底招呼;更有两人从高处滚下装满盐块的竹筐,轰然砸下,压得敌人动弹不得。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猛地抽出刀,刀柄缠着暗红色布条,与前夜砖窑里守卫的一模一样。他怒吼一声,挥刀劈开扑来的盐工,竟是个好手。
“队长!”他朝后方喊,“撤往侧沟!”
赵国祯眼神一凛,立刻看出此人是敌方头目。她抄起一根绑着麻绳的长钩,纵身跃下岩石,直扑战场中央。
混战骤起。
有人挥刀,有人抡棍,泥块与草屑四溅。一名盐工被逼到角落,正危急时,忽然抓起一把臭狸草揉碎了朝对方脸上一扬。那黑衣人顿时捂鼻后退,脚下不稳,一头栽进干池裂缝里,半天没爬出来。
“好家伙!”老盐工在远处拍腿大笑,“这草比巴豆还灵!”
赵国祯没笑,她盯紧那名队长,见他一边格挡一边指挥残部向盐场边缘撤退,显然是想突围。她迅速吹响竹哨,两短一长——这是分割围剿的指令。
盐工们立刻变阵,一部分人堵住主道,另一部分从芦苇丛包抄过去,像收网的渔夫,慢慢收紧圈口。那队长怒吼连连,刀光霍霍,接连砍翻两人,可终究寡不敌众,身边只剩五六人,个个带伤。
“你们以为赢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这局才刚开始。”
赵国祯站在高处,静静看着他:“你说得对。这才哪到哪。”
她抬手,老盐工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抖出些灰绿色粉末,混着碎草撒在前方泥地上。风一吹,一股刺鼻腥臊味弥漫开来。
那队长脸色微变,低喝:“快走!”
可已经晚了。
两侧芦苇突然晃动,数名盐工从地下钻出——原来他们早挖了浅坑,覆上草皮伪装。一时间,绳索飞出,套头的、绊腿的,还有人直接扑上去抱住大腿。那队长挥刀砍断一根绳,却被石灰粉迷了眼,踉跄后退,一脚踩进暗沟,铁蒺藜扎进靴底,痛得他跪倒在地。
“拿下。”赵国祯淡淡道。
盐工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其余残部见状,纷纷弃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