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灰:“清点过了,一共三十七人,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剩下的都捆好了。”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队长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铜牌,样式古旧,正面刻着半只海鸟,翅膀朝外,像是要飞走。
她蹲下身,伸手去取。
那队长忽然抬头,眼里竟无惧意,反倒带着一丝讥讽:“你们挡得住一次,挡得住十次吗?”
她没答,只将铜牌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行小字:“潮起不息,盐归故海。”
她眉头微动,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林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他们的信号。
是敌方的。
那队长嘴角一扬:“听,接应来了。”
赵国祯猛地站起,喝令:“封锁林口!不准放任何人进去!”
可还是迟了半步。
几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动作极快,专挑混乱处突入。他们不恋战,直奔被俘的残部,其中一人甩出一把飞镖,逼退两名盐工,另一人趁机割断绳索。
“走!”那队长一声低吼,被同伴架起,几人迅速退向密林。
赵国祯拔腿要追,沈明远一把拉住她:“林子太深,夜里进去太险。”
她盯着那几道消失在树影间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铜牌,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老盐工喘着气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把臭狸草:“东家,这草……要不要再采些?”
她低头看了看那草,又看了看铜牌上的海鸟纹,忽然道:“去把剩下那几筐石灰粉搬来,全撒在林子边上。”
“干啥?”
“让他们知道,”她将铜牌塞进袖袋,拍了拍手,“下次来,连脚都站不稳。”
沈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真把这当成自家后院了。”
“本来就是。”她掸了掸衣角的泥,“谁敢在我家盐滩撒野,就得尝尝咱们曹州的‘待客之道’。”
远处,一只夜枭悄然掠过林梢,翅膀划破月光,飞向北方。
她仰头望着那影子,忽然想起昨夜砖窑顶上那只。
同一方向。
同一时间。
她伸手入袖,指尖触到铜牌的棱角,冰冷而锋利。
风忽然停了。
芦苇静止。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